三农建设

中国粮食产量、供需关系时空格局及影响因素

  • 金万富 , 1 ,
  • 张国俊 2 ,
  • 高军波 , 3, *
展开
  • 1.广东财经大学地理与环境经济学院,广东 广州 510320
  • 2.广东财经大学金融学院,广东 广州 510320
  • 3.信阳师范大学旅游学院,河南 信阳 464000
高军波。E-mail:

金万富(1985—),男,江西彭泽人,副教授,博士,主要从事区域发展与城乡规划。E-mail:

收稿日期: 2024-09-22

  修回日期: 2025-04-10

  网络出版日期: 2025-12-15

基金资助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42171188)

广东省哲学社会科学规划项目(GD23XYJ16)

广东财经大学科研项目(2024GLPY10)

版权

版权所有,未经授权,不得转载、摘编本刊文章,不得使用本刊的版式设计。

Spatio-temporal patterns and influencing factors of grain output and supply-demand relationships in China

  • Jin Wanfu , 1 ,
  • Zhang Guojun 2 ,
  • Gao Junbo , 3, *
Expand
  • 1. School of Geography & Environmental Economics, Guangdong University of Finance & Economics, Guangzhou 510320, Guangdong, China
  • 2. School of Finance, Guangdong University of Finance & Economics, Guangzhou 510320, Guangdong, China
  • 3. College of Tourism, Xinyang Normal University, Xinyang 464000, Henan, China

Received date: 2024-09-22

  Revised date: 2025-04-10

  Online published: 2025-12-15

Supported by

National Natural Science Foundation of China(42171188)

Guangdong planning Office of philosophy and Social Science(GD23XYJ16)

Research Project of Guangdong University of Finance and Economics(2024GLPY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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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根据2000—2022年285个城市粮食产量和年末人口规模等面板数据,本文采用空间分析、粮食产需空间失配指数和双向固定效应模型等方法探讨了中国粮食产量、供需关系时空格局演变及影响因素。研究发现:①粮食产量增长速度放缓,3大粮食产销分区(主产区、产销平衡区和主销区)中主销区粮食产量下降;粮食产量空间集聚程度增加,高值集聚区向东北地区和黄淮海地区集中,低值集聚区向华南地区和长江中下游地区集中。②人均粮食占有量由高于温饱水平增长至高于粮食安全线,粮食生产和需求的空间不匹配加剧;主产区人均粮食占有量增加明显,粮食供给非常充裕;产销平衡区人均粮食占有量略有下降,粮食供给较拮据;主销区人均粮食占有量下降明显,粮食供给非常拮据;粮食供给非常充裕的城市向北方集中,供给非常拮据城市向南方集聚,供给较充裕和较拮据城市零散分布;主产区和产销平衡区粮食供需关系改善的城市数量较多,主销区粮食供需关系恶化的城市较多。③播种面积是影响粮食产量的关键积极因素,城镇化则是关键的消极因素。可为调整中国粮食产销分区、缓解粮食供需矛盾格局和促进粮食生产提供参考。

本文引用格式

金万富 , 张国俊 , 高军波 . 中国粮食产量、供需关系时空格局及影响因素[J]. 地理科学, 2025 , 45(12) : 2650 -2661 . DOI: 10.13249/j.cnki.sgs.20241002

Abstract

Based on panel data of grain output and year-end population size from 285 cities during 2000—2022, this study employs spatial analysis, the spatial mismatch index of grain supply and demand, and a two-way fixed effects model to explore the spatiotemporal evolution and influencing factors of China’s grain output and supply-demand relationships. The results show that: 1) The growth rate of grain output has slowed, with a decline in grain output in major sales areas among the three primary grain output and sales zones. The spatial clustering of grain output has intensified, with high-value clusters concentrating in the northeast and Huang-Huai-Hai regions, while low-value clusters are shifting to South China and the middle and lower reaches of the Yangtze River. The spatial distribution center of grain output has shifted northeastward. 2) The per capita grain availability has increased from above the subsistence level to exceeding the food security threshold, while the spatial mismatch between grain output and demand has intensified. Per capita grain availability in major production areas has increased significantly, with an abundant grain supply. In production-consumption balance areas, per capita grain availability has slightly declined, resulting in a relatively tight supply. In major sales areas, per capita grain availability has decreased markedly, leading to a very constrained supply. Cities with abundant grain supply are concentrated in the northern regions, while cities with very limited grain supply are clustered in the southern regions. Cities with relatively abundant or relatively scarce supply are scattered across various areas. Many cities in major production areas and production-consumption balance areas have seen improvements in the grain supply-demand relationship, while many cities in major sales areas have experienced a deterioration in this relationship. 3) There is a significant positive relationship between grain output and factors such as sown area, technological progress, government intervention, climate, and farmland quality. Among these, sown area is the key factor driving grain output growth. In contrast, grain prices, urbanization, and agricultural labor force have a significant negative impact on grain output, with urbanization having the most pronounced negative effect. The findings of this study can provide references for adjusting China’s grain production-consumption divisions, alleviating the grain supply-demand imbalance, and promoting grain production.

粮食供需关系是一个复杂而多变的话题。从全球来看,部分发达国家(地区)和新兴市场国家(地区)是当今世界粮食主要出口国(地区),发展中国家(地区)则普遍依赖进口[1]。2022年发生的俄乌冲突冲击了全球粮食供给体系,导致欧洲部分国家(地区)食品价格上涨、贫穷国家(地区)粮食短缺[2]。中国作为人口大国,粮食事关国运民生,是国家安全的重要基础。改革开放后,中国工业化和城镇化的快速推进增强了城乡发展要素流动性,引发乡村空间系统明显分化和不断优化,乡村地域发生了社会经济系统和空间环境层面的显著重构,危及国家粮食安全[3]。面对错综复杂的国际形势和国内乡村生产空间重构的现实挑战,如何更加准确地掌握粮食产量时空格局演变、识别区域粮食供需矛盾和关键影响因素,对保障国家粮食安全具有重要意义。
目前国内关于粮食产量方面的研究主要涉及时空格局、供需关系和影响因素3个方面。时空格局研究主要以全国[4-6]和长江中游地区[7]、黄淮海平原[8]、黄河流域[9]、淮河流域[10]、东北地区[11]、河南省[12-13]和江苏省[14]等重要粮食生产区为研究对象,分析基本单元有省级、地级和县级行政区,采用的研究方法主要有重心模型、标准差椭圆、空间自相关分析等。另有研究根据户籍人口、常住人口数据和粮食产量探讨了中国县域人均粮食占有量时空格局[15]。供需关系研究主要以省域为基本分析单元探讨全国各省份、南北地区、3大粮食产销分区(主产区、产销平衡区和主销区)之间粮食产量与消费需求空间匹配演变[16-18]。少数研究根据地级市粮食总需求减总供给确定粮食供需类型,探讨粮食供需类型在平原、丘陵和高原等自然地理类型区域和不同发展水平城市上的空间分布演变[19]。影响因素研究主要采用定性和定量方法探讨粮食播种面积、农业机械总动力、化肥施用量、化肥价格、城镇化、政府干预、自然灾害等方面影响[20-21]。然而,部分研究在计量分析粮食产量影响因素时通常将与粮食播种面积高度相关的变量同时加入回归模型中,如:有效灌溉面积、农药投入、农业机械总动力和化肥施用量等[21]
综上,现有研究广泛探讨粮食产量、供需关系时空演变及影响因素,为国家粮食安全政策的制定提供重要理论依据,但仍有2点值得完善。一是在探讨全国粮食供需关系时主要以省级行政区为基本分析单元,较少探讨粮食3大产销分区内部各地级行政区粮食供需关系演变,因而难以准确揭示粮食供需关系空间格局,不利于国家种粮补贴和粮食流通等政策的制定。二是在计量分析粮食产量影响因素时,多数研究忽视了关键自变量粮食播种面积与其他自变量之间的高度相关性问题,降低了估计参数的可靠性。鉴于此,本文以地级行政区为基本单元,用空间分析、空间失配指数和双向固定效应模型等方法探讨2000—2022年285个城市粮食产量时空演变、3大产销分区内各城市粮食供需关系变化及粮食产量影响因素,以期准确反映潜在粮食短缺风险,合理揭示影响粮食产量关键的积极因素与消极因素,为保障国家粮食安全政策的合理制定提供参考。

1 研究方法与数据来源

1.1 研究方法

1)空间自相关分析。该方法是根据分析单元位置和分析单元地理要素属性值来评估地理要素的空间分布模式,包括全局空间自相关和局部空间自相关[22]。全局空间自相关可在全局层面度量地理要素空间分布呈现的是集聚、分散还是随机模式。局部空间自相关可反映每个分析单元与其周围分析单元间的空间差异程度。本文用全局空间自相关揭示分析单元粮食产量空间分布模式,用冷热点探讨分析单元粮食产量在空间上聚类位置。
2)粮食产需空间失配指数。空间失配较早用于描述居住空间与就业空间之间的失配关系,后被应用分析环境质量与污染物排放的不匹配、耕地资源与粮食生产的关系等问题。本文根据每年各城市粮食产量和年末人口规模,借鉴相关方法[17],测度粮食产需空间失配指数以揭示区域粮食生产和需求的不匹配程度。
3)双向固定效应模型。双向固定效应模型[23]可同时考虑个体和时间2个维度的固定效应,从而有效地控制未观测到的且不随时间变化的个体特征及随时间变化的一般趋势,降低内生性问题,提高估计准确性[24]。故本文用该模型估计2000—2022年285个城市粮食产量影响因素作用程度。

1.2 数据来源与处理

本文所采用的主要数据有各城市粮食产量、粮食播种面积、年末人口规模、农用化肥施用量、农业机械总动力、城镇化率、财政支出、GDP、农业劳动力、年降水量、年均温度、耕地质量等,主要来源于2001—2023年各省统计年鉴(https://data.cnki.net/yearBook?type=type&code=A,数据下载日期2024-06-20)、中国城市统计年鉴(https://data.cnki.net/yearBook/single?id=N2025020156&pinyinCode=YZGCA,2024-06-20)、各市社会经济统计公报(http://www.tjcn.org/tjgb/,2024-06-20)、中国气象数据网(https://data.cma.cn/,2024-12-15)和中国农业资源环境分区数据集[24]。上述部分数据在个别年份缺失,用邻近值代替。各城市所在省份的粮食出售价格来源于2000—2022年《全国农产品成本收益资料汇编》(https://mp.weixin.qq.com/s/AU-xS2xDLjAcJst3ybUbXw,2024-07-04)。全国R&D经费支出与GDP之比源于2001—2023年《中国统计年鉴》[25]。受数据获取限制,本文选取285个城市(不含港澳台数据)为研究对象,粮食主产区、产销平衡区和主销区分别有170、69、46个;属于东北地区、黄淮海平原区、北方干旱半干旱区、黄土高原区、云贵高原区、四川盆地及周边地区、华南地区和长江中下游地区分别有34、46、28、21、28、19、32、77个(图1)。粮食产销分区和中国农业生产区划分别根据2003年财政部印发的《关于改革和完善农业综合开发若干政策措施的意见》(https://www.mof.gov.cn/gp/xxgkml/gjnyzhkfbgs/200806/t20080625_2502826.htm)和《中国综合农业区划》[26]确定。
图1 中国285个研究单元区位

基于审图号GS(2019)1825号(自然资源部监制)制图,底图无修改;不含港澳台数据

Fig. 1 Location of 285 research units in China

2 粮食产量时空演化特征

2.1 粮食产量“降−升−缓”三阶段演进与主销区下滑趋势

2000—2022年285个城市粮食产量时序变化大致经历了波动下降(2000—2003年)、快速上升(2004—2012年)和缓慢增长(2013—2022年)阶段,总体呈波动增长(图2)。2000—2003年粮食产量下降主要与国家农业结构性战略调整密切关联。该时段国家大力实行退耕还林,粮食播种面积减少。为扭转粮食种植面积、总产量“双下降”趋势,2004年起,国家对粮食种植给予了农业税取消、最低收购价、农资和农机购置补贴等诸多扶持政策,同时推行高标准农田和农田水利工程等基础设施建设[21]。2004—2012年粮食产量和播种面积均快速增长。而后,受农村空心化和国家农业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等方面影响,2013—2022年粮食产量和播种面积均未明显增长。从3大粮食产销分区来看,2000—2022年主产区粮食产量快速增长,产销平衡区产量缓慢增长,主销区产量缓慢下降。
图2 2000—2022年中国粮食产量时序变化

不含港澳台数据

Fig. 2 Change of grain output in China from 2000 to 2022

2.2 粮食产量高低值区南北分异扩张

2000—2022年285个城市粮食产量莫兰指数一直为正值,由0.22增长至0.30,说明粮食产量空间集聚趋于增强。2000年粮食产量高值聚集区主要分布在黄淮海平原区、东北地区和四川盆地及周边地区,低值聚集区主要分布在华南地区、黄土高原区和北方干旱半干旱区(图3)。与2000年相比,2022年粮食产量高值集聚区在东北地区扩张明显,在四川盆地及周边地区消失;低值集聚区空间分布总体趋于扩张,特别是华南地区和长江中下游地区。粮食产量空间集聚区演变总体反映粮食产量空间分布重心演变,2000年粮食产量空间分布重心位于河南省东南部,2022年则移向东北方向的山东省西南部。
图3 2000年和2022年中国粮食产量冷热点分析

基于审图号GS(2019)1825号(自然资源部监制)制图,底图无修改;百分数为置信区间;不含港澳台数据

Fig. 3 Cold and hot spots of grain output in China in 2000 and 2022

3 人均粮食占有量变化及对区域粮食供需格局的影响

3.1 人均粮食占有量过安全线,产需空间失衡加剧

为探讨粮食产量时空演变对区域粮食供需格局的影响,本文根据各城市粮食产量和年末人口规模测算了人均粮食占有量(不考虑净进口量和库存)。结果显示,2000—2022年285个城市人均粮食占有量大致经历了波动下降(2000—2003年)、快速上升(2004—2011年)和缓慢下降(2012—2022年)阶段(图4)。人均粮食占有量由高于温饱水平300 kg增长至高于国际公认的粮食安全线400 kg。主产区人均粮食占有量依次经历波动下降(2000—2003年)、快速上升(2004—2012年)和缓慢增长(2013—2022年)阶段,增长幅度较大,其在国家粮食安全中的地位愈显重要。产销平衡区人均粮食占有量时序变化阶段性不明显,下降幅度较小,人均粮食占有量一直略高于温饱水平而低于粮食安全线。主销区人均粮食占有量总体呈快速下降,人均粮食占有量距温饱水平愈行愈远。
图4 2000—2022年中国人均粮食占有量和产需空间失配指数

不含港澳台数据

Fig. 4 Per capita grain availability and spatial mismatch index of grain supply and demand in China in 2000—2022

285个城市粮食产需空间失配指数增长较快。人口空间分布与粮食生产不协调凸显,粮食生产充裕地区过剩趋于明显,而需求量较大地区则面临短缺问题趋于突出。粮食生产和需求的空间不匹配加剧,增加了粮食供应链的复杂性,使粮食从生产区运输到消费区的成本增加,也使消费区对外部粮食供应的依赖度增加,影响消费区粮食价格和应急能力。3大粮食产销分区空间失配指数均呈不同幅度增长。主产区粮食产需空间失配指数增长明显,产销平衡区粮食产需空间失配指数增长缓慢。主产区粮食产需空间失配指数一直低于主销区、高于产销平衡区,主销区粮食产需空间失配指数一直高于主产区和产销平衡区。可见,主销区粮食产需空间失配问题突出。这种空间失配主要是消费性缺粮,是由城镇化驱动;主产区粮食产需空间失配是其农业生产功能突出,粮食生产供给大于需求。

3.2 粮食供给非常充裕北聚、非常拮据南集、中间状态分散

根据国际公认的粮食安全线、温饱水平线和人均粮食占有量[16],本文将区域粮食供给类型划分为非常拮据为(0,300] kg、较拮据为(300,400] kg、较充裕为(400,500] kg和非常充裕为>500 kg这4种类型以揭示人均粮食占有量变化对区域粮食供需格局的影响。图5显示,2000年粮食供给非常充裕的城市主要分布在东北地区和黄淮海平原区,供给较充裕的城市主要分布在黄淮海平原区、长江中下游地区、四川盆地及周边地区,供给较拮据的城市零散分布,供给非常拮据的城市集中在东北地区、长江中下游地区、北方干旱半干旱区、黄土高原区及华南地区。与2000年相比,2022年粮食供给非常充裕的城市在东北地区、黄淮海平原区和北方干旱半干旱区扩张明显,供给较充裕和较拮据的城市空间分布范围收缩较突出,供给非常拮据的城市主要向长江中下游地区和华南地区集中。
图5 2000年和2022年中国城市粮食供给类型

基于审图号GS(2019)1825号(自然资源部监制)制图,底图无修改;不含港澳台数据

Fig. 5 Types of regional grain supply in China in 2000 and 2022

3.3 主产与平衡区供需关系改善的城市较多,主销区恶化的城市较多

表1显示,2000—2022年主产区内粮食供需关系改善的59个城市中,由较充裕演变为非常充裕的25个城市主要分布于黄淮海平原区和长江中下游地区;由较拮据发展为较充裕和由非常拮据转为较拮据、较充裕的城市分别为8个、4个、5个,均零散分布;由较拮据、非常拮据转为非常充裕的城市分别为12个和5个,均主要分布在东北地区。供需关系恶化的22个城市中,由较充裕转为较拮据和非常拮据的城市分别有7个和3个,由非常充裕转为较充裕和非常拮据的城市分别有3个和2个,由较拮据演变为非常拮据的城市有7个,空间分布均较零散。供需关系未变的89个城市中,维持较充裕的15个城市集中于四川盆地及周边地区,维持较拮据的16个城市主要分布于长江中下游地区,保持非常充裕的43个城市集中于东北地区、黄淮海平原区和长江中下游地区,保持非常拮据的15个城市集中在长江中下游地区和东北地区。
表1 2000—2022年城市粮食供给类型变化

Table 1 Changes in regional grain supply types from 2000 to 2022

区域类型 变化趋势 变化类型(城市个数) 主要分布地区
  注:—为没有这种类型城市; 不含港澳台数据。
主产区 改善 较充裕→非常充裕(25) 黄淮海平原区、长江中下游地区
较拮据→较充裕(8)、非常拮据→较拮据(4)、非常拮据→较充裕(5) 均零散分布
较拮据→非常充裕(12)、非常拮据→非常充裕(5) 均集中东北地区
恶化 较充裕→较拮据(7)、较充裕→非常拮据(3)、非常充裕→较充裕(3)、非常充裕→非常拮据(2)、较拮据→非常拮据(7) 均较散
未变 维持较充裕(15)、较拮据(16) 四川盆地及周边地区、长江中下游地区
保持非常充裕(43) 东北地区、黄淮海平原区、长江中下游地区
保持非常拮据(15) 长江中下游、东北地区
产销平
衡区
改善 较充裕→非常充裕(4)、较拮据→较充裕(6) 甘肃省、云贵高原区
较拮据→非常充裕(5)、非常拮据→非常充裕(6) 黄土高原区、北方干旱半干旱区
非常拮据→较充裕(3)、非常拮据→较拮据(2) 分布均较散
恶化 较充裕→较拮据(1)、非常充裕→较拮据(1) 广西壮族自治区、宁夏回族自治区
较充裕→非常拮据(2) 贵州省
较拮据→非常拮据(16) 广西壮族自治区、云贵高原区
未变 保持非常充裕(2)、较拮据(6)、非常拮据(15) 均较散
主销区 改善 无改善城市
恶化 较充裕→较拮据(2)、较充裕→非常拮据(1)、较拮据→非常拮据(14) 浙江省、福建省、华南地区
未变 保持非常拮据(29) 华南地区、浙江省
产销平衡区内供需关系改善的26个城市中,由较充裕转为非常充裕的4个城市主要分布于甘肃省;由较拮据发展为较充裕和非常充裕的城市分别有6个和5个,分别集中于云贵高原区、黄土高原区;由非常拮据演变为较充裕和较拮据城市分别有3个、2个,分布较散;由非常拮据演变为非常充裕的6个城市,主要位于北方干旱半干旱区。在供需关系趋于恶化的20个城市中,由较充裕发展为较拮据和非常拮据的城市分别有1个和2个,分别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和贵州省。由非常充裕转为较拮据的1个城市位于宁夏回族自治区,由较拮据演变为非常拮据的16个城市主要位于广西壮族自治区和云贵高原区。供需关系未变化的23个城市中,保持非常充裕、较拮据和非常拮据的城市分别有2个、6个和15个,均零散分布。
主销区内没有城市粮食供需关系改善。供需关系恶化的17个城市中,由较充裕发展为较拮据和非常拮据的城市分别有2个和1个,分别位于浙江省和福建省;由较拮据演变为非常拮据的14个城市集中于华南地区。供需关系未变化的仅有1种,即,保持非常拮据的29个城市主要分布于华南地区和浙江省
总体来看,主产区粮食供给类型非常充裕的城市数量明显增长,其他3种供需关系类型的城市数量均有所减少。产销平衡区粮食供给类型非常充裕的城市数量增加较多,供给类型较拮据的城市数量明显减少,供给类型较充裕和非常拮据的城市数量略有增加,区域内供需差异扩大。主销区粮食供给类型非常拮据的城市数量明显增加,供给类型较充裕的城市消失,供给类型非常充裕的城市则缺乏,粮食供需失衡加剧。

4 粮食产量的影响因素

4.1 影响因素的选取

耕地是农产品生长的载体。理论上,粮食播种面积越大,粮食产量就越多[20]。而农耕的首要条件就是保持土壤肥沃,通过人工施肥可有效提高土壤养分含量,促进粮食产量增加[27-28]。技术进步可通过改良种植技术、优化生产流程和提高机械化水平等促进粮食生产[29]。粮价影响农民的生产意愿,通常上一年较高的粮价有助于提高下一年种粮积极性[30]。政府干预可通过财政支出支持农田水利建设和种粮补贴等保障粮食生产[21]。城镇化直接减少可用于农业生产的土地面积,同时导致农民从业选择多元化,减少农业生产劳动力投入[4]。气候既可为农作物生长提供物质和能量,又是农业技术有效实施的限制因素之一[31]。耕地质量高低直接影响着粮食产量和质量,优质耕地可为农作物提供充足养分和水分[32]。基于上述分析,本文初步选取粮食播种面积(万hm2)、农用化肥施用量(万t)、农业机械总动力(万kW)、技术进步(%)、粮食出售价格(元/50 kg)、政府干预(%)、城镇化率(%)、农业劳动力(万人)、年降水量(mm)、年均温度(℃)和耕地质量等级作为自变量,粮食产量为因变量。其中,技术进步以全国R&D经费支出与其GDP之比表示;政府干预以各城市财政支出占其GDP比重衡量;粮食出售价格以各城市所在省份早稻、中稻、晚稻、粳稻、小麦、玉米和大豆等7种粮食作物粮食出售现价的均价表示,并使用上一年价格作为当年粮食预期价格;根据中国农业资源环境分区数据集[24],将285个城市耕地质量划分为低、中、高3个等级,并依次赋值为1、2、3。为缓解模型估计结果的多重共线性问题,本文进一步分析变量间相关性。结果显示,粮食播种面积、农用化肥施用量和农业机械总动力3个自变量之间存在极强的相关性(图6)。故本文剔除了农用化肥施用量和农业机械总动力,保留了与粮食产量密切相关的播种面积。
图6 变量相关性分析

gr为粮食产量;ar为粮食播种面积; fe为农用化肥施用量;en为农业机械总动力;pr为粮食出售价格;

pa为技术进步;go为政府干预;ur为城镇化率;la为农业劳动力;ra为年降水量;te为年均温度;

qu为耕地质量等级;******分别为1%,5%,10%的显著性水平;不含港澳台数据

Fig. 6 Analysis of variable correlation

4.2 模型估计结果分析

表2显示,2000—2022年粮食播种面积对粮食产量的显著性积极作用最强。说明粮食播种面积是影响粮食产量的最为重要因素。正如相关分析结果显示,粮食播种面积与粮食产量之间存在高度的积极相关关系。因此,稳定粮食播种面积是粮食生产得以持续发展的前提。
表2 粮食生产影响因素估计结果

Table 2 Estimated results of factors affecting grain production

变量 估计系数 标准误差 t P>|t|
  注:ar为粮食播种面积; pr为粮食出售价格;pa为技术进步;go为政府干预;ur为城镇化率;la为农业劳动力;ra为年降水量;te为年均温度;qu为耕地质量等级;不含港澳台数据。
ln (ar 0.8647 0.0108 80.29 0.000
ln (pr 0.1083 0.0425 −2.55 0.011
ln(pa) 0.1959 0.0327 5.99 0.000
go 0.5354 0.0716 7.48 0.000
ur 0.1555 0.0546 −2.85 0.004
ln (la 0.0182 0.0044 −4.17 0.000
ln (ra) 0.1061 0.0170 6.24 0.000
te 0.0145 0.0041 3.55 0.000
qu:中 0.3497 0.2476 1.41 0.158
qu:高 0.3077 0.0744 4.14 0.000
个体效益
时间效应
R 2 0.9668
F 579.50
观测数 6555
粮食出售价格估计系数显著为负。说明粮食预期价格并未显著促进粮食产量增长。尽管1999—2021年全国粮食出售价格由53.04元/50 kg增长至141.52元/50 kg,出售价格与生产成本的差值由13.94元/50 kg增长至46.07元/50 kg,但农民种粮积极性并不高。可能主要原因是中国粮食生产以小规模农户为主,难以形成规模化经营,导致单位生产成本较高,比较效益偏低。
政府干预对粮食产量增长的显著推动作用仅弱于粮食播种面积。2000—2022年国家财政支援农村生产和各项农业事业、粮价、农资、良种、农机具4项补贴等费用由1 231.5亿元增长至7 983.5亿元,增长5.48倍。这种积极的财政干预显著提高了粮食产量和农业生产效率,增强了国家粮食安全保障能力。因此,在粮食生产比较效益偏低的情况下,政府可通过积极的财政干预,激发农民种粮积极性,提高粮食生产的稳定性。
技术进步与粮食产量之间存在显著的积极关系。数据显示,2022年中国已实现良种覆盖率达95%以上,农作物耕种收综合机械化达70%以上,农业科技进步贡献率达到62.4%,有力保证了粮食产量稳定提升[33]。故在用地矛盾不断加剧的背景下,通过农业技术创新以替代土地要素投入对保障粮食生产具有重要意义。
城镇化显著地抑制了粮食生产,这种作用要强于粮食出售价格。尽管在2000—2022年中国耕地面积由127.6万km2增长至130.04万km2,但城市建成区面积快速增长,由22 439 km2增长至63 676 km2,增长了1.84倍,侵占大量优质耕地;第一产业从业人数减少较快,由36043万人减至17 663万人,减少51%,大量农村劳动力涌入城市就业。正如本研究所发现农业劳动力数量与粮食产量之间存在显著的负向关系。与城镇化和粮食出售价格对粮食产量的负面影响相比,这种负向影响较弱。说明随着农业机械化和技术进步,机器逐渐替代人力完成耕种和收割等环节,使得农业生产对劳动力的依赖下降。
气候因素中年降水量和年均气温均与粮食产量之间存在显著的积极关系,且年降水量的积极作用更加明显。说明充足的降水和合理的积温有助于提高粮食产量。与低等级质量耕地相比,中、高等级质量耕地更有助于粮食生产。这种作用仅在高等耕地质量的城市通过显著性检验。可能主要原因是高等耕地质量的城市通常处于农业生产条件较优越的地区,粮食生产也会受到更多政策支持和市场驱动。

5 结论与讨论

5.1 结论

1)研究样本城市粮食产量总体依次经历波动下降、快速上升和缓慢增长,3大粮食产销分区中主销区粮食产量呈下降态势。粮食产量空间集聚趋于明显,高值集聚区向东北地区和黄淮海平原区集中,低值集聚区向华南地区和长江中下游地区集中。
2)人均粮食占有量增长速度放缓,由高于温饱水平增长至高于粮食安全线。粮食生产和需求的空间不匹配加剧。主产区在国家粮食安全中的地位愈显重要,人均粮食占有量增加明显,粮食供给非常充裕。产销平衡区人均粮食占有量略有下降,粮食供给较拮据。主销区人均粮食占有量下降明显,粮食供给非常拮据。粮食供给非常充裕的城市向北方集中,供给非常拮据的城市向南方集聚,供给较充裕和较拮据的城市零散分布。主产区和产销平衡区均含有4种粮食供给类型城市,但粮食供需关系改善的城市数量较多。主销区城市粮食供需类型以非常拮据为主,粮食供需关系趋于恶化的城市数量增加。
3)粮食播种面积、技术进步、政府干预、气候和耕地质量均与粮食产量之间存在显著的积极关系。其中,播种面积是粮食产量增长的关键因素。粮食出售价格、城镇化和农业劳动力数量则对粮食产量具有显著的负面作用。其中,城镇化的负面影响最为突出。

5.2 讨论

粮食安全是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重要基础,关系到人类持续发展和前途命运[34]。进入21世纪后,根据各省份粮食生产和消费总体特征、资源禀赋差异等因素,中国将粮食生产划分为粮食主产区、主销区和产销平衡区,促进了资源优化配置,保障了国家粮食供给[35]。显然,按省级行政区划分3大粮食产销区,会掩饰省域内显著的生产与消费地域差异,可能导致粮食储备、运输和补贴政策未能精准覆盖实际需求区域,加剧主销区供给压力。正如本文所发现,粮食主产区内并不是所有城市粮食供给非常充裕和较充裕,产销平衡区内并不是所有城市粮食供给非常拮据和较拮据。此外,3大粮食产销分区内部分城市粮食供需关系不断变化,主产区和产销平衡区粮食供需关系改善的城市数量在增加,主销区粮食供需关系恶化的城市数量在增加。然而,20多年来,中国粮食产销分区并未根据各城市粮食产量和城市化等形势变化及时调整,不利于粮食产销分区政策实施的精准性。因此,有必要适时调整中国现有粮食产销分区以优化粮食的跨区域流通和调剂,增强粮食市场的稳定性。
城镇化对粮食产量的影响是复杂且多方面的,既有消极影响也有积极因素。以往研究认为城镇化可通过农业现代化、基础设施改善等促进粮食生产[4]。但本研究认为城镇化对粮食生产所产生的负面影响更为显著。快速的城市化不仅导致粮食消费集中、农村劳动力流失和农业生产功能弱化,还加剧了粮食供需错配现象。
基于上述结论,本文得出以下政策启示。一是根据粮食产量、消费量和人口空间分布变化,在省级分区基础上引入地级市或粮食生产功能区的更细尺度为基本地域单元,动态调整粮食产销分区。二是建设跨区域粮食物流枢纽,提升主产区与主销区之间粮食流通效率。三是建立主产区与主销区粮食产销协作机制,构建稳定的区域合作模式。四是在及时合理提高粮食收购保底价的同时,加大农用地全域整治,增加农业机械购置与应用补贴,推动粮食种植业规模化、现代化发展以降低粮食生产成本。
相较于以往研究,本文较准确地反映了粮食3大产销分区内各地级市粮食供需关系演变规律,弥补了省级层面分析无法细化到局地特征的缺陷。局限性在于研究地域范围未涵盖全国所有地级行政区,可能会影响部分结论的广泛性。未来研究中,将尝试结合更多区域的数据,扩展研究范围,以便更全面地揭示全国粮食产量和供需关系的演变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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