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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 Vol. 45 >Issue 12: 2726 - 2737

DOI: https://doi.org/10.13249/j.cnki.sgs.20241101

其他论文

中美南海地缘博弈下越南对冲演化及驱动因素

  • 彭飞 ,
  • 王坤泽 ,
  • 李培 ,
  • 任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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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辽宁师范大学海洋可持续发展研究院”，辽宁省“海洋经济高质量发展”高校协同创新中心，辽宁 大连 116029

彭飞（1986—），男，山西阳泉人，博士，教授，主要从事海洋经济与地缘政治研究。E-mail:

收稿日期: 2024-10-13

  修回日期: 2025-01-07

  网络出版日期: 2025-12-15

基金资助

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基地重大项目(22JJD790032)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42271253)

版权

版权所有，未经授权，不得转载、摘编本刊文章，不得使用本刊的版式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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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olution of Vietnam’s hedging and driving factors under geopolitical game between China and the United States in the South China Sea

  • Peng Fei ,
  • Wang Kunze ,
  • Li Pei ,
  • Ren Huan
Expand
  • Key Research Base of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s of Ministry of Education, Institute of Marine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Liaoning Normal University, University Collaborative Innovation Center of Marine Economy High-Quality Development of Liaoning Province, Dalian 116029, Liaoning, China

Received date: 2024-10-13

  Revised date: 2025-01-07

  Online published: 2025-12-15

Supported by

Humanities and Social Science Fund of Ministry of Education of China(22JJD790032)

National Natural Science Foundation of China(422712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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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构建人海关系地域系统下南海周边国家对冲行动者网络理论框架，并利用相关模型剖析2001—2020年越南在中美两国间偏华对冲演化过程及驱动因素。结论如下：①越南对冲是在特定的地缘环境下产生和发展，并受国家（地区）间相对权力差异及空间综合关系共同影响的地缘战略，其发展和演化离不开人海关系地域系统下南海周边国家对冲行动者网络的影响；②农德孟时期，积极的偏华对冲初现端倪，消极对冲趋向强化；阮富仲时期，积极对冲曲折前进，消极对冲起伏跌宕；③驱动越南实施偏华的积极对冲因素为“中越外交联系紧密度”“越南社会硬实力发展水平”；消极对冲为“越南对华地缘威胁认知”“越南体系压力”及“南海地缘想象”。

关键词： 中美南海地缘博弈; 地缘战略; 对冲; 人海关系地域系统; 行动者网络理论

本文引用格式

彭飞 , 王坤泽 , 李培 , 任欢 . 中美南海地缘博弈下越南对冲演化及驱动因素[J]. 地理科学, 2025 , 45(12) : 2726 -2737 . DOI: 10.13249/j.cnki.sgs.20241101

Abstract

This paper constructs a theoretical framework for the network of hedging actors of neighbouring countries of South China Sea under the human-ocean relations geographical system, aiming to fill the existing research gap in systematically analyzing regional hedging dynamics from a geographical perspective. It then utilizes the relevant model to carefully portray and in-depth analyze the evolution of Vietnam’s China-biased hedging between China and the United States and the key driving factors over the two-decade period from 2001 to 2020, a timeframe marked by significant shifts in global and regional power structures.The conclusions are as follows: 1) Vietnam’s hedging is not a random policy choice but a geo-strategy that arises and develops in a specific geo-environment—shaped by the South China Sea’s unique geography and regional power balance. It is deeply influenced by the relative power differences between countries and the spatial synthesis of relations, and its development and evolution cannot be separated from the influence of the network of hedging actors of neighbouring countries of South China Sea under the human-ocean relations geographical system, as interactions with other regional states further mold its hedging decisions; 2) During the period of Nong Duc Manh, Vietnam initially adopted positive hedging in favor of China, driven by early cooperation needs, but as regional tensions gradually emerged, the negative hedging tended to be strengthened; during the period of Nguyen Phu Trong, the positive hedge has been moving forward with twists and turns amid fluctuating bilateral cooperation projects, while the negative hedge has had its ups and downs, closely tied to changes in regional security incidents; 3) The positive hedges that drive Vietnam’s implementation of bias toward China are “the closeness of diplomatic ties between Vietnam and China”—reflected in high-level exchanges and bilateral agreements—and “the level of development of Vietnamese society’s hard power”, as stronger domestic capacity boosts its confidence in cooperative engagement. Meanwhile, the negative hedges are “Vietnam’s perceived geo-political threat of China” based on its regional security assessments, “Vietnam’s systemic pressures” from internal policy coordination and external alliance expectations, and “South China Sea geopolitical imagery” shaped by media narratives and regional state interactions. These findings not only enrich the academic discussion on regional hedging behaviors but also provide practical references for understanding Vietnam’s foreign policy adjustments in the complex South China Sea context, and help clarify the interplay between geo-factors and state strategic choices in this region, offering insights for promoting stable regional interactions.

Key words： China-U.S. South China Sea geopolitical game; geostrategic; hedging; the human-ocean relations geographical system; Action Network Theory

随着中国在南海地区地缘影响力的提升，以中美两国为核心的南海地缘结构逐步形成[1-3]，为周边国家提供对冲的空间[4-9]。对冲是国家（地区）在充满高不确定性和风险的国际环境中，采取的能够产生相互抵消效果的多样性政策[7]。先前，学者们就对冲内容[7-8]、实施路径[6,9]、成因[4-9]等问题展开探讨。通过对已有知识的梳理，可发现对冲的本质是国家（地区）在特定地理空间中采取的一种地缘战略，蕴含着“权力”与“空间”交互的理念[4-9]。然而，多数研究仅从结构现实主义角度对对冲进行以国家（地区）为基本单元的研究，忽视地理环境对国家（地区）战略选择的能动作用，导致结论稍显片面。分析地理环境对人类活动的影响是地理学的学科属性，而探究地理环境对国家（地区）政治行为或战略实践的作用更是地缘政治学的基本研究内容。因此，为挖掘地理环境对国家（地区）对冲产生何种影响需融入地缘政治学学科思想[10]来充实研究成果。本文将对冲视为一种地缘战略，即国家（地区）在资源稀缺世界中竞争和生存发展的战略[11]。具体而言，地缘战略是国家（地区）利用综合手段对各类地区进行掌控的战略[12-14]，具有权力互动和利益导向性。此外，部分地缘政治学者将地理想象融入地缘战略的设计与研究中，增强了空间关系与战略区位认知的互动[15-17]。本文认为，地缘战略是某国（地区）在特定地缘环境及本国（地区）地缘政治蓝图的影响下，结合国家（地区）间相对权力差异和空间综合关系而实施的对外战略。南海优越的地缘条件受多国（地区）觊觎，形成错综复杂的地缘环境[18-19]。除中国以外的南海周边国家大多面积狭小、自然资源匮乏，对地大物博的南海充满地缘想象[20]。受多重因素影响，部分周边国家(地区)与中国的地缘关系扑朔迷离[21]，中美两国地缘关系更因南海博弈影响而雪上加霜[22]。此外，基于国家（地区）间权力差距，以中美两国为“核心”、周边国家为“边缘”的南海地缘结构逐渐形成[22]，促使周边国家采取对冲以争取利益最大化。人海关系地域系统在探讨权利主体围绕由多种属性和地理要素构成的陆地和海洋空间中产生互动的模式、机理等研究中具有独特的分析优势[23-27]，可将地缘环境各层中的要素进行有序分类和有效表征[28-29]，并对影响国家（地区）实施地缘战略的地理要素进行界定和解释[30]。南海周边国家对冲亦无法脱离由多种属性要素构成的人海关系地域系统的影响。此外，本文引入行动者网络[31-32]作为辅助研究，行动者网络对地理学的相关研究具有无可比拟的分析优势[33-35]，其在强调平等对称地看待自然及社会、主体及客体要素对科学问题解释的同时，更加注重对权力主体及各构成要素间的运作模式进行刻画，并可将影响对冲产生和发展的各项要素间的互动过程通过网络形式进行表征。
本文以越南实施的对冲为例，构建人海关系地域系统下南海周边国家对冲行动者网络理论框架，分析和描述2001—2020年越南偏华对冲演化特征和过程；之后，基于理论框架，借助岭回归模型，对越南偏华对冲驱动因素进行检验，探究地理要素对国家（地区）对冲产生和发展的能动作用。此外，进一步挖掘人海关系地域系统、行动者网络在地缘政治研究中的潜力，为后续研究提供理论借鉴。

1 理论框架

1.1 南海地缘环境下周边国家对冲行为模式框架

本文将南海周边国家对冲定义为，国家（地区）基于自身与他国（地区）间的相对权力差异和空间综合关系而采用灵活的战略手段来应对风云突变的南海地缘环境及规避风险的地缘战略，其核心为满足国家（地区）利益最大化。所谓的“相对权力差异”指对冲实施国（地区）与目标国（地区）间由自然及社会经济等要素构成的权力体系间的差距；而“空间综合关系”则是指两国（地区）间的空间距离和地缘政治、文化等关系构成的复合关系。此外，对冲作为一种外显性地缘战略，亦不能缺乏国家（地区）间的直接互动行为。在参考相关文献[ 4 - 9 ]基础上，本文将对冲的性质分为积极对冲和消极对冲，积极对冲行为模式包括初步接触、深入依附；消极对冲包括风险感知、军事制衡。初步接触指国家（地区）在复杂地缘条件下寻求与他国（地区）保持经济、政治等方面接触，建立沟通渠道，且试图使他国（地区）卷入外交活动，与他国（地区）保持良性地缘关系；深入依附指国家（地区）立足南海地缘环境，选择同区域内与本国（地区）相对权力差异显著的国家（地区）进行政治意义上的深入合作或结盟；风险感知指国家（地区）防范区域内崛起国（地区）给其带来的地缘风险，而与其他国家（地区）建立联系，使其参与区域事务，以应对威胁；军事制衡指国家（地区）建立与其他国家（地区）的国防合作，在军事上应对区域国家（地区）带来的地缘政治威胁。

1.2 人海关系地域系统下南海周边国家对冲行动者网络理论框架

人海关系地域系统是在一定地域范围内，人类依托陆地对海洋开发利用过程中形成的，由人、海洋、陆地共同构成的地域系统。作为被开发对象的海洋与陆地，具备“自然、社会和行为主体”3种属性[36-37]；行动者网络核心概念包含：行动者、异质性网络、转译[31-32]。其中，行动者可区分为“人类”及“非人类”行动者。根据重要性可将其划分为调停者和中介者。其中，调停者创建“必经点”，征召动员其他行动者向共同目标发展。此外，调停者通过“利益赋予”环节赋予部分行动者行使“征召”及“动员”其他行动者的权力。整个过程中，调停者通过综合手段排除与其他行动者互动过程中产生的“异议”，推动网络运转。人海关系地域系统强调对自然及人文各要素进行考察[36-37]，该理念与行动者网络将自然与社会二分法进行消解的要求相契合[31-35]。系统各属性中包含的多元要素，亦可通过网络中的行动者进行表征。在利用地域系统解析科学问题时，容易将自然和社会经济要素进行分类考察，互动性较弱。因此，借助注重多元要素能动作用和互动的行动者网络理论可弥补人海关系地域系统的缺憾。在对冲研究中，人海关系地域系统可对推动国家（地区）对冲实施和演化的各属性要素进行界定，之后将其投入到对冲行动者网络中，分析各行动者的运动路径。本文根据对民族志、人海关系地域系统各属性要素内涵的梳理，选定人类及非人类行动者。其中，“人类（权力主体属性）行动者”包括国家（地区）中央政府、下属部门等；“自然属性非人类行动者”包括国家（地区）自然地理环境、南海自然资源等；“社会属性非人类行动者”包括海洋政策、战略、基础设施等。南海周边国家作为对冲的发起者，对对冲进行直接把控。因此，其名副其实地成为主导行动者网络的调停者。中美两国作为周边国家对冲的接受者，虽无法掌控对冲，但具有对对冲效果造成影响的能力。因此，有别于先前行动者网络研究仅设定单一的调停者，本文将南海周边国家设定为主要调停者，中美两国设定为次要调停者，而主权国家下属的部门及相应群体与非人类行动者共同履行中介者的职责。人海关系地域系统下南海周边国家对冲行动者网络分为3大尺度：微、中及宏观尺度，并拥有5个“必经点”。各调停者主导的微观网络设定必经点的同时，主要与各次要调停者进行互动而形成的中观网络中亦设定必经点。当网络互动过程中产生“异议”时，主要调停者采用对冲的形式予以处理，从而实现其最终目标（图1）。
图1 人海关系地域系统下南海周边国家对冲行动者网络分析框架

Fig. 1 Framework for analyzing network of neighbouring countries’ hedging actors in the South China Sea under human-ocean relations geographical system

2 数据来源与研究方法

2.1 数据来源

本文数据主要来源于全球事件数据库（GDELT数据库）（https://www.gdeltproject.org/，数据下载日期为2024-02-21）、中国政府网 （https://www.gov.cn）、越南社会主义共和国中央政府门户网站（https://cn.baochinhphu.vn/，2024-02-25）、中国外交部官网 （https://www.fmprc.gov.cn）等。

2.2 地缘战略对冲模型

地缘体相对权力差异和空间综合关系对国家（地区）对冲效果和强度起基础性影响作用。对冲国家（地区）的行为模式则对其国家（地区）在采用对冲时对他国（地区）采取的多种性质及种类外交行为具体表征。构建模型：
$ He{d_s} = {K_{ab}}/{G_{ab}} \times {R_i} $
式中，Hed s为国家（地区）采取的对冲实施水平；s为各类对冲行为模式；K ab为中国对越南的相对权力指数；参考巴士奇等构建的地缘距离测算法[38]，G ab为中国与越南间的空间综合关系；R i为越南行为模式系数；i表示越南主动对中国发出的各类事件行为（表1）。
表1 对冲类型及行为模式的事件数据选定

Table 1 Selected event data for hedge types and behavioral patterns

对冲类型 行为模式 事件数据选取
　　注：消极对冲中的合作性质事件均为越南对美国发出；括号内数值为事件数。
积极对冲 初步接触 呼吁经济合作(211)、经济合作(61)、呼吁外交合作(22)、邀请访问(44)、访问(43)
深入依附 参与外交合作(50)、表达参与实质性合作意愿(31)、表达参与外交合作意愿(32)
消极对冲 风险感知 拒绝(120)、不赞成(110)、批评和谴责(111)、号召一致反对(113)、参与外交合作(50)、表达参与实质性合作意愿(31)、表达参与外交合作意愿(32)
军事制衡 呼吁军事合作(212)、呼吁军事援助(232)、展示军力(150)、口头威胁(130)、正式表示不满(114)、抗议(140)

2.3 地缘体相对权力指数模型

本文在借鉴国家相对权力模型[39]、地缘影响力模型[40]的基础上，构建地缘体相对权力指数模型。模型如下：
$ {K_{ab}} = \alpha {P_c} + \beta {Q_c} + \gamma {S_c} + \delta {T_c} $
式中，P c、Q c、S c、T c分别为中国与越南的“自然基础”“经济与社会”“科技实力”和“军事实力”要素间的差距；α、β、γ、δ分别为各要素的权重。指标体系构建见参考文献[39]。

2.4 对冲实施国行为模式系数

为了有效量化对冲性质及行为模式，本文构建如下模型：
$ {R}_{i}={E}_{a,}{}_{n}\times \Bigg({ \displaystyle\sum _{n=1}^{{N}_{i}}{I}_{i,n}}/{N}_{i,n}\Bigg)\times \Bigg({\displaystyle \sum _{n=1}^{{N}_{i}}{M}_{i,n}}/{N}_{i,n}\Bigg) $
式中，n为时间；Ni,n表示第n年i事件的数量；I表示事件对应的戈登斯坦分值；M表示事件提及次数；E a,n为第n年中国国内生产总值与其增长率乘积的对数（仅在测算“初步接触”时应用）。

3 人海关系地域系统下越南偏华对冲行动者网络演化分析

中越两国受南海争端影响，分歧不断。双方调停者均将“开发南海资源，维护本国南海权益”作为各自微观网络必经点。为了稳固双边关系，中越双方以“维护南海地缘环境稳定，优化双边地缘关系”作为中观网络必经点；中国在南海地缘影响力的提升，促使美方调停者将“争夺南海战略空间，遏制中国崛起”作为其微观网络的必经点。在南海，美越两国均将中国视为主要的“战略威胁”，遏制中国崛起成为两国一致的目标。因此，美越双方将“对抗‘中国地缘政治威胁’”作为中观网络必经点；越南在网络中以对冲的形式处理“异议”，实现“必经点”的同时，追求“满足国家发展利益”的“最终目标”（图2）。
图2 中美南海地缘博弈下越南偏华对冲行动者网络

Fig. 2 Vietnam’s hedging actor network in favour of China in the US-China geopolitical game in the South China Sea

随着南海局势的变迁，越南采取偏向中国的对冲行为模式分值呈现阶段性演化特征（图3），并通过行动者的互动进行表征。本文研究时间段为2001—2020年，以越南国家总书记在任时长为依据，将研究期分为：农德孟时期（2001—2010年）、阮富仲时期（2011—2020年）。
图3 越南偏华对冲性质及行为模式演化

黑色实线为农德孟时期；灰色实线为阮富仲时期；虚线为越南偏华对冲趋势线

Fig. 3 Evolution of nature and behavioral patterns in Vietnam’s China-biased hedging

3.1 农德孟时期：积极对冲初现端倪，消极对冲趋向强化

微观网络上，中越调停者为了实现各自网络的必经点，分别征召动员各类行动者进行运作。越南国土形态狭长、面积狭小，陆上战略性自然资源更为有限，与生俱来的地理环境不利条件与其国家发展战略形成异议。为了解决异议，越南调停者利用本国拥有狭长海岸线的地理优势及早期发展海洋经济的历史积淀颁布以《到2020年越南海洋战略》（https://zh.vietnamplus.vn，2024-03-15）为首的涉海战略，为越南进一步索取南海资源、占领海域提供政策支持。此外，越南调停者进一步征召越南国防部及下属海军赋予其维护南海空间的职责。中国相较于越南而言，陆上地理条件虽优于越南，但依旧面临经济结构单一、陆上环境污染及战略资源储备等问题与发展需求，与可持续发展产生异议。南海是中国最大的边缘海，不但在地理位置上紧挨大陆经济腹地，且是一个海洋经济发展宝库。中国调停者为实现可持续发展，缓解异议，制定和出台多项海洋经济发展企划和战略，并征召动员社会各界开展南海研究和行动，逐渐重视对“南海宝库”的深度开发，发展蓝色经济。在南海空间中，中越微观网络发生交融和碰撞，使网络尺度提升为中观网络。
中越微观网络由于必经点一致而不可避免产生异议。越南深知自身与中国相对权力差异显著，通过使用常规武力行为无法实现自身微观网络的必经点，亦有可能彻底恶化了中越间的地缘关系。因此，越南调停者进一步将中观网络尺度放大，将同样堤防中国崛起的美方网络邀约其中，形成宏观网络。由于构成南海地缘结构的另一调停者的加入，使越南在处理与中国南海争议越无忌惮。当中越南海地缘分歧加重时，越南网络及时通过与美国网络采取政治、军事合作的形式进行分值变化显著的“风险感知”“军事制衡”，以对冲中国的“地缘政治威胁”。2002—2010年，在越方的邀约下，美国调停者先后5次征召国防部派遣舰艇造访越南，从本国地缘战略意图及对亚太地缘想象出发，与越南进行多元合作；此外，双方多次就如何优化南海地缘环境等议题进行意见交换，旨在削弱中国在南海的地缘影响力。而中越两国一衣带水，无论是在地理位置，还是地缘文化关系上，两国均将彼此视为重要的“邻居”。此外，随着越南国内人口增长率的不断提高，对社会经济发展的需求愈发强烈，促使越南把握机会与庞大的经济体——中国进行接触。2001年以来，越南政要访华频率逐渐增加，实施分值趋向升高的“初步接触”与“深入依附”。10 a中，基于国内主要地理要素的互补性及区域地缘格局的变化，双方在中观网络中围绕“北部湾渔业合作”“南海资源开发”等多项议题达成共识，并于2008年正式建成“中越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关系”，用合作化解异议。

3.2 阮富仲时期：积极对冲曲折前进，消极对冲起伏跌宕

微观网络中，在国内人口增长、经济发展等多种要素的驱使下，越南加大对南海资源的占有和开发力度。越南调停者为了巩固既得利益，赋予渔政局征召组建渔业合作社的权力，以政府名义动员渔民在南海进行“侵渔”活动。此外，征召相关基建单位，对所占领的岛礁进行扩建，意在进一步扩大领海空间。2012年起，在“海洋强国”战略的指引下，中国全面进入经略海洋的时代。为了进一步维护南海主权、发展蓝色经济，中方调停者对渔业行政部门、公安部边防管理局进行征召。一方面，鼓励中国渔民在拥有主权的南海海域进行捕鱼作业；另一方面，派遣海警对非法越境的船只进行驱离，用实际行动维护南海空间主权。此外，为了推动对南海自然资源的利用，中方调停者征召相关部门在部分海域建造钻井平台等海洋工程装备，对南海石油、可燃冰等矿产资源进行开采。与此同时，对部分岛礁的基础设施进行建设和完善。
由于中越双方在此阶段均加强对南海的开发力度，致使双方在南海地区的地缘关系愈加迷离，“981”钻井平台事件的爆发更是将两国关系推至低谷。为了中观网络必经点及最终目标的实现，越方调停者在恶性事件爆发后第一时间派遣相关人员访问中国，通过分值波动明显的“初步接触”对冲中越地缘关系分崩瓦解的风险。此外，越南基于本国资源基础、产业结构、社会文化等多项要素、优越的地理区位，并在审视区域地缘格局的前提下，积极响应中国调停者提出的“一带一路”“两廊一圈”等区域地缘经济、文化倡议，用更加积极的对冲来满足国家利益最大化。然而，越美中观网络并未停止运转，反而愈发紧密。2014年，受越南调停者邀约，美越双方就南海问题展开对话，并在2015年签署《越美国防关系联合声明愿景》 （https://zh.vietnamplus.vn/，2024-03-16）。此后，美越双方海军在南海地区进行多场联合演习，用分值起伏跌宕的消极对冲来应对中国日益完善的权力体系和日渐充盈的权力要素。即便如此，越美中观网络在地缘文化、意识形态等方面始终存在异议。当越南对美国威胁认知增加时，其通常选择采取分值曲折起伏的偏华“深入依附”对冲美国的不确定性。

4 中美南海地缘博弈下越南偏华对冲驱动因素分析

4.1 指标选取与模型建立

本部分内容探讨越南在中美两国间偏华对冲的主要驱动因素。以中美南海地缘博弈为背景，基于人海关系地域系统下越南对冲行动者网络中的部分要素及对冲相关研究成果，在遵循数据获取科学性的基础上构建越南偏华对冲驱动因素指标体系（表2）。
表2 中美南海地缘博弈下越南偏华对冲驱动因素指标体系

Table 2 Indicator system of drivers of Vietnam’s China-biased hedging under the US-China geopolitical game in the South China Sea

准则层 指标层 指标解释 变量符号 数据来源
　　注：① https://comtradeplus.un.org/ [2024-04-11]；② https://www.gdeltproject.org/ [2024-04-11]；③ https://data.worldbank.org.cn/ [2024-04-11]；−为经本文研究模型计算得来的数据。
积极对冲 积极对冲强度 “初步接触”和“深入依附”行为值之和 Hed-1 −
消极对冲 消极对冲强度 “风险感知”和“军事制衡”行为值之和 Hed-2 −
中越双边地缘互动关系 对华地缘经济依赖水平 由“经济依赖系数”模型[22]和中越空间距离测算得到的数值 Eco-12 联合国商品贸易数据库①
中越外交联系紧密度 中越两国对彼此发出的“外交互动”性质事件数量、戈登斯坦分值及事件提及次数综合指数 Dip-12 GDELT数据库②
越南对华地缘威胁认知 越美军事、安全合作水平 越南对美国在南海地区发出的所有“军事、安全合作”及美国对越南发出的“军事援助”性质事件的数量、戈登斯坦分值及事件提及次数综合指数 Thr-12 GDELT数据库②
越南体系压力 中美南海地缘博弈烈度 中美两国在南海地区所有“冲突”性质的事件数量、戈登斯坦分值及事件提及次数综合指数 Exp-23 GDELT数据库②
中越地缘临近性 中越两国地理与关系距离 中越首都间地理距离与两国事件发生数量、戈登斯坦分值的比值 Geo-12 GDELT数据库②
越南社会硬实力发展水平 经济、科技及军事发展水平 越南国内生产总值、科学专利数量、军费投入量综合指数 Har-1 世界银行数据库③
越南南海地缘
想象		 南海地区关注度 越南政府发出有关南海地区新闻事件数量 SCScon-1 GDELT数据库②
首先使用SPSS软件对变量间的相关性进行检验，剔除与因变量无相关关系的自变量。之后使用多元线性回归方程进行初步分析，发现部分自变量间存在多重共线性问题。因此本文使用可以有效解决共线性问题的岭回归模型[41]进行实证分析（表3）（模型1、2），并采用 “模型替换法”（模型3、4）进行稳健性检验，将模型替换为亦可处理多重共线性问题的逐步回归模型，原有显著的自变量依旧保持显著。
表3 中美南海地缘博弈下越南偏华对冲驱动因素回归结果

Table 3 Regression results of drivers of Vietnam’s China-biased hedging under the US-China geopolitical game in the South China Sea

变量名称 模型（1）
K=0.17, R 2=0.822		 模型（2）
K=168, R 2=0.793		 模型（3）
R 2=0.831		 模型（4）
R 2=0.827
　　注：***、**、*分别代表1%，5%，10%的显著性水平；括号内为t检验值；模型（奇数）为积极对冲驱动因素模型，模型（偶数）为消极对冲模型；模型（1)(2）空白项为变量间不存在相关性；模型（3)(4）空白项为不显著变量；变量解释见表2；K为影响模型稳定性和准确性的“惩罚参数”。
SCScon-1 0.946 （0.069） 0.006*** （3.274） 0.000*** （5.971）
Har-1 0.026** （2.505） 0.264 （1.168） 0.009*** （2.929）
Thr-12 0.002*** （3.917） 0.000*** （4.733）
Geo-12 0.664 （0.444）
Exp-23 0.360 （0.949） 0.028** （−2.469） 0.002*** （−3.674）
Eco-12 0.625 （0.500） 0.807 （−0.249）
Dip-12 0.003*** （3.577） 0.072* （1.956） 0.001*** （4.060）
常数 0.028** （−2.479） 0.252 （−1.198） 0.007*** （−3.046） 0.008*** （3.033）

4.2 结果分析

“中越外交联系紧密度”“越南社会硬实力发展水平”对越南实施积极的偏华对冲产生主要驱动作用。中越两国关系虽历经坎坷，但基于政治体制、意识形态及文化习俗的相似性，两国始终保持密切接触。在社会硬实力发展方面，自关系正常化以来，两国便进行愈加密切的交流与合作。中国社会硬实力发展迅猛，促使越南抓住机遇与中国接触，收获国家硬实力发展动力。此外，为了防范境外异色势力给本国带来的地缘风险，使越南多次与中国进行政治、民生等多元化外交活动，稳固双边地缘关系，以对冲本国所面临的地区和国际风险。
“越南对华地缘威胁认知”“越南体系压力”及其“南海地缘想象”驱动其实施消极的偏华对冲。基于国内紧张的陆地资源及优越的沿海条件，促使越南加速将所建构的南海“蓝色宝库”地缘蓝图在实体海洋空间中落实，加大对南海地区关注度，开发利用南海资源、岛礁，满足地缘想象。在此过程中，越南与中国产生地缘争端，且随着中国在南海地缘影响力的增强，不断深化越南对华地缘威胁认知，驱动其依靠同美国的军事、安全互动以对冲中国的“地缘政治威胁”。此外，中美两国地缘博弈导致权利主体间地缘结构错综复杂，加大越南体系压力。在此情形下，越南更加偏向同美国建立军事安全联系，来应对其与中国相对权力差距逐渐拉大而带来的地缘政治上的不安。

5 结论与讨论

本文基于人海关系地域系统下南海周边国家对冲行动者网络理论框架，刻画和分析2001—2020年越南偏华对冲行动者网络演化过程。此外，基于理论框架和相关研究成果，构建中美南海地缘博弈下越南偏华对冲驱动因素指标体系，剖析主要驱动因素。研究得出结论如下：
1） 对冲作为一种地缘战略，在特定的地缘环境下产生和发展，并受国家（地区）间相对权力差异及空间综合关系的共同影响，蕴含着“权力”与“空间”交互作用的理念。在南海地区，任何国家的地缘战略对冲的形成和实施过程均受人海关系地域系统各属性要素的影响，并在多元行动者构成的网络中形成和发展。
2） 总体而言，农德孟时期，积极的偏华对冲初现端倪，消极对冲趋向强化；阮富仲时期，积极对冲曲折前进，消极对冲起伏跌宕。越南在本国地理环境及海洋战略的推动下，将南海作为主要开发对象。在对南海海域和资源的开发过程中，与中国产生多元互动和联系。囿于南海地缘环境的复杂性和国家利益的多样性，越南在中美两国间进行战略对冲。当中国对其构成严重地缘政治威胁时，越南选择同美国进行军事安全合作对冲中国为其南海开发带来的地缘风险；当越南对中国威胁认知较小，或受国家发展需要等因素的影响较大时，其基于与中国地缘综合关系、地理距离上的优势，加强对华联系，以多元合作对冲南海分歧的同时，满足国家地缘政治利益最大化。
3） 驱动越南实施偏华的积极对冲因素为“中越外交联系紧密度”“越南社会硬实力发展水平”；消极对冲为“越南对华地缘威胁认知”“越南体系压力”及“南海地缘想象”。可以看出，越南更容易受本国由政治、经济、科技、文化等满足国家基本发展需求的传统要素的驱动，实施偏华的积极对冲；在由国内和南海自然地理环境、地缘权力结构演化的驱动下，实施偏华的消极对冲。
本文探索性地将国家（地区）对冲作为地缘战略进行解析，并将人海关系地域系统及行动者网络进行结合，构建人海关系地域系统下南海周边国家对冲行动者网络理论框架，从“自然”“社会”及“行为主体”属性将构成对冲的要素进行解构。将所有要素归纳为各“行动者”的同时，依据主客体关系将“调停者”划分为“主要调停者”和“次要调停者”，之后在微、中、宏3种尺度网络的运作下，形成对冲行动者网络，便于后续分析。本文旨在基于地缘政治学研究视角对国家（地区）对冲进行分析和解构的同时，进一步挖掘人海关系地域系统与行动者网络两大理论相结合使用的可能性与创造性，为后续对地缘战略的研究提供全新的探索视角和理论框架。此外，后续研究仍需进一步剖析地理环境对国家（地区）采取的其他战略产生的影响。同时，对冲作为一种外显性地缘战略，仍具备深入量化的空间。因此，如何更加有效地将多元化地理或区域国别（地区）信息大数据充分融入对冲研究中，仍是值得深思和探究的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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