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经济地理

全球南方城市主义:对“南方”与“边缘”再思考

  • 马凌 , 1, 2 ,
  • 左晓闪 2, 3 ,
  • 朱竑 1, 2 ,
  • 杨蓉 1, 2 ,
  • 袁振杰 , 1, 2, *
展开
  • 1.广州大学地理科学与遥感学院,广东 广州 510006
  • 2.广州大学华南人文地理与城市发展中心,广东 广州 510006
  • 3.衡阳师范学院地理与旅游学院,湖南 衡阳 421002
袁振杰。E-mail:

马凌(1977—),女,湖南隆回人,博士,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为社会文化地理、旅游与消费地理、城市研究。E-mail:

收稿日期: 2025-08-12

  修回日期: 2025-10-11

  网络出版日期: 2025-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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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42371229)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42430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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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obal Southern urbanism: Rethinking “south” and “marginality”

  • Ma Ling , 1, 2 ,
  • Zuo Xiaoshan 2, 3 ,
  • Zhu Hong 1, 2 ,
  • Yang Rong 1, 2 ,
  • Yuan Zhenjie , 1, 2, *
Expand
  • 1. School of Geography and Remote Sensing, Guangzhou University, Guangzhou 510006, Guangdong, China
  • 2. Centre for Human Geography and Urban Development, Guangzhou University, Guangzhou 510006, Guangdong, China
  • 3. College of Geography and Tourism, Hengyang Normal University, Hengyang 421002, Hunan, China

Received date: 2025-08-12

  Revised date: 2025-10-11

  Online published: 2025-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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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tional Natural Science Foundation of China(4237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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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随着世界格局的动态变化,全球南方国家及城市逐渐成为塑造世界秩序、解决全球性问题的重要主体和积极参与者,而南方城市主义也成为全球城市发展不可或缺的知识来源和实践路径。本文借助CiteSpace软件对1996—2024年全球南方城市的研究议题进行系统分析,发现:①在现实议题上,研究聚焦于城市居住与空间争夺、城市日常生活与社会文化、基础设施与智慧城市建设等话题,揭示了南方城市在权利对抗与话语协商、居民自适应与非正规性、不平衡性与社会正义等方面的独特经验。②在理论演进上,南方城市主义在持续的讨论中发展出自身的理论框架,既吸纳了后殖民主义、新自由主义批判等宏观视角,又衍生出平台城市主义、平民主义和日常城市主义等微观理论分支,形成了宏微观结合的知识体系。③在实践与方法上,南方城市主义及相关理论的在地化进一步促进城市空间开发为多功能、高包容度的生活场景。这一理论框架拓展了城市认识论和方法论,为全球南方城市包括普通及边缘城市的发展提供了理论范式,也为中国城市的均衡发展带来启示,是国家与全球城市体系良性建设的战略组成。

本文引用格式

马凌 , 左晓闪 , 朱竑 , 杨蓉 , 袁振杰 . 全球南方城市主义:对“南方”与“边缘”再思考[J]. 地理科学, 2026 , 46(1) : 140 -152 . DOI: 10.13249/j.cnki.sgs.20250622

Abstract

With dynamic changes in global politics, Global Southern countries and cities have gradually become important actors and active participants in shaping world order and addressing global issues. Southern urbanism has also become an indispensable source of knowledge and a practical path for globalization development. This article uses CiteSpace, a literature analysis software to conduct statistical and visual analysis of existing research on Global Southern cities and southern urbanism, summarize the characteristics of two topics and analyze their theoretical framework and main issues in Western academic literature. The findings are as follows, 1) The current research on global southern cities include topics such as urban living and spatial competition, daily urban life and urban socio-cultural development, infrastructure and smart city construction. These topics reflect the unique experiences of global southern cities in imbalanced development, residents’ power struggle and negotiation, informality, technological adaptation, lobal governance and social justice; 2) The theory of southern urbanism comes from theoretical discussions on global urbanism, neoliberalism, and postcolonialism, and includes recent topics such as platform urbanism, populism, and everyday urbanism; 3) The application of southern urbanism and its related theories promote the transformation of urban space towards multifunctional and a more inclusive living scenario. In sum, global southern urbanism has expanded urban studies epistemology, providing a new theoretical paradigm for studying Global Southern cites, and also bringing insights for a more balanced development in global urbanization process. It is an important strategic frontier for a healthy and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of the nation as well as the global urban system.

据联合国人居署预测,到2050年全球城市化率将接近70%[1]。这标志着全球城市化进入新的时代。同时,网络技术和交通的快速发展使跨城市与跨国流动更加频繁,全球的城市化进程伴随着愈加开放和多元的城市互动状态。有研究指出,全球化趋势下,城市辐射效应向更加广泛的尺度扩散[2],世界城市化的重心正逐渐从发达的“全球北方”向发展中的“全球南方”转移。在复杂的国际环境下,以往处于相对边缘地位的城市在全球化体系中的意义愈加凸显。这让学者们越来越意识到南方城市在全球城市网络中的重要性,联合国人居署第三期也将全球次一级城市置于新的城市议题中心,推动了各界对于全球南方以及普通边缘化城市的关注[3]
随着世界局势的快速变化,全球城市化理论关注边缘区域与核心区域的互动关系,视边缘地区的崛起为一场新的城市革命[4]。同时,城市化成为一个更加多维的概念,城市作为人口集聚地,需同时满足高技术人才和低收入人群的生活需要,这对精英主义视角下形成的城市体系提出更高的要求。在这种现实发展的背景下,南方城市主义逐渐确立,并与已有知识体系共同构成新的理论指导。基于此,本研究提出以下几个核心问题:①全球南方城市在全球城市化进程中承担怎样的角色?②南方城市主义的缘起和发展过程有何突出特点?③南方视角对全球城市化进程和中国城市发展有何现实意义?
本文借助CiteSpace文献分析软件对已有全球南方城市和南方城市主义相关研究进行统计和可视化分析,总结现有研究概况,分析西方学界相关理论的建构过程与核心关注议题。研究试图揭示全球城市化进程中的全球南方城市、普通及边缘城市包括城市边缘化地带的特殊意义,以及它们对现有城市研究与城市体系健康发展的理论启示,推动其与国际城市网络接轨,打造更加良性、紧密和可持续的全球城市发展格局。

1 全球南方与南方城市主义

1.1 南方、全球南方与全球南方城市

1926年,Gramsci在《南方问题的某些方面》中分析了2次世界大战中意大利南北格局的变化,指出资本家同时控制着北方工人阶层和南方农民阶层,将南方地区视为可剥削的殖民地[5],“南方”的概念初见雏形。1969年,Carl Oglesby提出“全球南方”(Global South)的概念[6],认为全球北方国家对全球南方国家拥有主导地位。“全球南方”被建构为受压迫的、落后的他者形象,直至现在,许多研究仍将“全球南方”与“发展中国家”和“第三世界”看作同义语[7]
此时的全球南方在与全球北方的关系中才能被理解,而“全球南方”在这一时期也被赋予了反殖民、反剥削和求发展的概念底色,非西方和反干预成为全球南方国家的核心主张,围绕后殖民主义、政治地理学等话题展开了诸多研究。从地理上看,学界原来普遍认为“全球南方”是一条从拉丁美洲延伸到东南亚和太平洋岛国的广阔地带[8]。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曾指出“全球南方”包括非洲、拉丁美洲和加勒比地区、亚洲(不包括以色列、日本和韩国)以及大洋洲(不包括澳大利亚和新西兰)[9]。随着新加坡等新兴经济体的崛起,传统“全球南方”的物理边界日益模糊,单纯的地理划分已不足以解释区域的发展差异。因此,“南方”这一概念逐渐发生认识论上的转向,从地理方位转而指代在全球政治经济版图中处于“边缘性”(marginality)地位的区域。这种边缘性既包含地理空间的特征,更隐含了在主流意识形态与权力体系中的从属地位。正因南方地区处于这种全球城市认知体系的边缘,理解南方城市主义的本质便成为探究“边缘性”如何转化为重塑全球城市未来的关键力量。
全球城市化促进了世界各城市间的联系并创造了新的空间秩序,对“全球南方”的理解也架构起“全球南方城市”(Global Southern cities)的内涵和特征。与“全球北方城市”(Global North cities)相比,全球南方城市在经济上相对落后,居民收入不平等程度更高,且大多在国际舞台上扮演着边缘化角色,经济与社会地位的边缘化是其南方性的重要体现[10]。南方城市因此常被描述为主导(北方)城市趋势的“例外”,而非理论的来源[11]。“南方性”也被视作一种反抗叙事,与“非正规性”“后殖民性”“混杂性”等共同构成南方城市的核心特征[12]。而随着世界的发展,西方霸权的衰落、中国与其他全球南方国家的和平崛起终结了单极或两极时代,迎来了多极时代[13],“南方性”的理解在近年来出现了显著变化。部分学者认为世界城市不能被简单地用南北二分法进行分类,如Müller提出“全球东方”的概念,旨在强调世界城市发展的多样性[14]。“南方”一词因而突破了原有的物理概念成为一种独特而多义的社会文化表达。

1.2 南方城市主义的缘起和发展

传统城市主义(Urbanism)关注高密度、异质性城市空间中独特的社会关系、文化实践和生活方式[15]。然而,这一主流叙事长期由全球北方城市的经验与范式所主导,遮蔽了南方城市的独特现实,从而催生出“南方城市主义”(southern urbanism)的批判性转向。这一思潮的理论基石在于对知识生产权力的重构。2003年Nezar等主张从城市经验中自主生产知识,强调“南方”是一种独特的理论立场和分析框架[16]。Robinson也表达了对全球城市范式的批判以及对“普通城市”(ordinary cities)价值的回归[17]。因此,南方城市主义本质上是一种批判性理论立场与研究范式,关注边缘化城市主体的反抗性空间与替代性生活方案[18]。其核心价值在于立足自身经验,通过日常实践来重塑空间正义。
南方城市主义研究一方面从历史的角度探讨了南方城市在社会权利关系、地方文化背景等方面的内在特征,借助后殖民主义、政治地理学等视角理解南方城市及世界主义(cosmopolitanism)的本质[18]。另一方面,它也强调城市理论需根植于本地实践,如印度学者Bhan指出全球南方的城市生活区别于北方城市,是一种不断重新调整的“集体性的生活”(collective life)[19]。因此,基于北方城市发展出来的理论很难完全为南方城市、发展中国家与地区所面临的城市贫困、社会正义等问题提供指导[19]。理论与现实问题的不匹配是南方城市主义确立的重要原因。
总体上看,当前南方城市主义研究不断发展出具有南方色彩的理论议题。虽然全球南方城市的经济水平整体落后于全球北方城市,但在趋于成熟的资本主义和市场机制的拉动下表现出极大潜力。复杂的阶级构成和社会关系带来了社会分化,南方城市在经历快速城市化的同时,存在发展不平衡、城市贫困等不可逃避的问题[20]。此外,科学技术的发展与普及重构了全球城市化进程,Miller通过对比北美、南美、欧洲、中东和亚洲等不同类型的智慧城市,强调了超越全球北方的智慧城市研究议程[21]。中国学者也指出相较于传统的“全球北方”与“全球南方”的划分,未来国际事务中的不平等将主要出现在“数字北方”与“数字南方”之间[22]
南方城市主义理论的发展并非替代北方范式,而是致力于构建一种包含差异性的全球城市知识体系。对于南方城市主义的关注不仅是“从北向南”的重心偏移过程,而是强调各种类型的城市都是独特资源[23],赋予城市内部边缘化群体与精英群体同等的认知主体性地位[24]。通过引入比较城市主义的视角,不断促使全球北方、全球南方以及其他类型城市理论之间的对话[25],使学者以更加开放、包容的视角理解城市,从而打破知识生产系统中的结构性偏见,为城市地方化研究和全球城市发展提供更具普适性的解释框架。

2 文献收集与数据分析

2.1 研究方法与数据来源

通过Web of Science(http://webofknowledge.com)和中国知网(CNKI)(https://www.cnki.net/)对相关主题的初步筛选发现,西方学界对南方城市主义理论的关注较早,并在持续讨论中形成了系统的理论框架。中国长期以来针对城中村、城市郊区等城市化边缘地带展开广泛研究[26],但其主要对话语境多聚焦于本土化的政策应对与模式总结,在术语使用上尚未广泛采用“南方城市主义”这一特定理论,在关键词文献检索时许多中文文献没有被纳入。本研究因而选择Web of Science平台为主要数据来源,借助CiteSpace软件,运用关键词共现、关键词聚类及文献共引等方式对英文文献进行系统分析。文献筛选过程中,选择Web of Science数据库中的WoS核心文集,版本选择SCI和SSCI,文献类型为论文(Article),并使用“OR”指令检索主题中包含“southern urbanism”“Global Southern cities”“global peripheral cities”“marginal cities”的文献,共筛选出1996—2024年的1518篇文章,最后更新时间为2024年9月12日。为聚焦核心知识领域,依据Web of Science学科分类,筛选了城市规划、地理学、人类学、社会学、多学科科学(综合性科学期刊)等领域的文章,并结合摘要、关键词及全文内容进行人工判读,对筛选结果进行最终精炼,得到458篇相关文献作为CiteSpace分析的核心数据集。
对已有成果的整体情况进行梳理,文献发表情况如图1。这一领域的研究大致可以分为2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2005—2015年,为低速增长阶段。11 a中,相关论文共发表118篇,占所选文章总数的25.76%,年均发文量为10.73篇。2016年至今是第二个阶段,为加速增长阶段,9 a间的文章发表的总量为340篇,占总体的74.24%,年均发文量为37.78篇。图1中曲线斜率的显著提升表明,南方城市主义已从边缘话题逐渐走向全球城市研究的热点,且当前仍保持上升趋势,预示着未来该领域具有广阔的理论挖掘潜力。
图1 全球南方城市、全球边缘城市与全球南方城市主义研究的英文文献发表情况

Fig. 1 Publication of English literature on Global Southern Cities, Global Marginal cities and Southern Urbanism

2.2 期刊与文献的引用分析

通过对英文文献引用情况的分析,发现所选的458篇英文文献的引用期刊来自297种出版物,其中被引频次100次以上的刊物有9种,占总数的3.03%,9种期刊分别是:《Urban Studies》《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Urban and Regional Research》《Environment and Planning A》《Urban Geography》《Progress in Human Geography》《Cities》《Antipode》《Geoforum》《Regional Studies》,涵盖了城市研究和地理学等学科的核心期刊,说明全球南方城市和南方城市主义的讨论与主流城市研究的联系十分紧密,相关学者积极借鉴或对比北方城市经验来理解南方城市的发展。
通过对高被引文献的阅读和梳理可以发现,现有研究主要聚焦于理论范式的重构与基础设施的政治性两大议题[27-34]表1)。一是对南北方城市理论的比较反思。例如,Lawhon等[27]和Robinson等[29]学者的代表性研究“Disambiguating the southern urban critique: Propositions, pathways and possibilities for a more global urban studies”“Cities in a world of cities: The comparative gesture”通过与北方城市理论的对比而展开。这些研究呼吁关注独特的南方经验,旨在回应并修正长期存在的北方理论霸权,从而重构南方城市的知识生产体系[27,29]。二是对基础设施空间政治的微观考察。如高被引文献“Thinking through heterogeneous infrastructure configurations”“Thepolitical city: ‘Seeing sanitation’ and making the urban political in cape town”等研究聚焦基础设施的空间正义,并提出南方城市普遍存在“异质性”的基础设施配置,无法简单套用北方城市“普遍、统一且网络化”的理想范式[23,34]。通过卫生设施等日常物质供给的视角,可以揭示出南方城市独特的政治运作逻辑与不平等机制,进而形成新的城市政治分析框架。
表1 1996年以来全球南方及边缘城市与南方城市主义研究中被引频次前10的文献信息

Table 1 Top 10 cited literature in Global Southern cities and marginal cities and southern urbanism research since 1996

共被引频次 作者 年份 题目 期刊 研究主题
14 Bhan G等 2019 Notes on a southern urban practice Environment and Urbanization 以印度为例探讨全球南方城市理论和实践[10]
13 Lawhon M等 2020 Disambiguating the southern urban critique: Propositions, pathways and possibilities for a more global urban studies Urban Studies 消除南方城市批判的歧义:更全球化城市研究的议题、途径和可能性[27]
11 Lawhon M等 2018 Thinking through heterogeneous infrastructure configurations Urban Studies 差异化基础设施配置与南方城市化研究[23]
10 Caldeira T P R等 2016 Peripheral urbanization:
Autoconstruction, transversal logics, and politics in cities of the global south
Environment and Planning D 边缘城市化:全球南方城市中的自治与政治[28]
4 Robinson J 2011 Cities in a world of cities:
The comparative gesture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Urban and Regional Research 全球化背景下的南北城市对比研究[29]
4 Robinson J 2016 Thinking cities through elsewhere: Comparative tactics for a more global urban studies Progress in Human Geography 从“他处”思考城市:用比较策略进行更全球视角的城市研究[30]
4 Lawhon M等 2016 Unlearning (Un)Located Ideas in the Provincialization of Urban Theory Regional Studies 城市理论地方化过程中的认知更新[31]
3 Guma P K等 2021 Smart city making? The spread of ICT-driven plans
and infrastructures in Nairobi
Urban Geography 建造智慧城市?非洲内罗毕信息与通信技术驱动下的城市基础设施的普及[32]
3 Kanai J M等 2018 Cities on and off the map: A bibliometric assessment of urban globalization research Urban Studies 全球城市化研究的文献分析和不平衡发展[33]
3 McFarlane C等 2017 The political city: “Seeing
sanitation” and making the urban political in cape town
Antipode 开普敦的环境卫生治理与城市政治[34]

3 全球南方城市与南方城市主义的研究议题

通过关键词共现分析,可厘清该领域的核心议题,图中节点的中介中心性则衡量了关键词作为连接桥梁的重要性,当数值>0.1时表明其具有显著的枢纽作用。从网络拓扑结构来看(图2),核心节点呈现出鲜明的层级特征:首先,在所有节点中,“city”(城市)、“state”(国家)、“global south”(全球南方)和“urban”(城市)构成了网络的最强连接,确立了研究的基础地缘与政治尺度。其次,权力与治理维度是关注焦点,“politics”(政治)、“policy”(政策)、“governance” (治理)等关键词高频出现,表明南方城市主义高度关注国家及政策权力与制度安排在城市发展中的主导作用。再次,具体的空间实践议题构成了丰富的研究网络,“infrastructure”(基础设施)、“informality”(非正规性)、“gentrification”(绅士化)以及“space”(空间)等词汇的紧密共现,反映了学者们致力于通过具体的物质空间与社会问题,来透视南方城市的运行逻辑。
图2 Web of Science中全球南方城市和南方城市主义研究的关键词共现分析

节点大小代表关键词出现的频率,节点之间的连线

代表关键词之间的共现关系

Fig. 2 Co-occurrence analysis of keywords on Global Southern cities and southern urbanism research in Web of Science

进一步利用CiteSpace进行关键词聚类分析,形成了包含“everyday practices”(日常实践)、“urban informality”(城市非正规性)、“urban borders”(城市边界)、“geographical political economy”(地理政治经济)以及“urban poverty”(城市贫困)等在内的显著聚类群。从时间跨度与聚类内容的结合来看,研究重心逐渐从宏观的增长叙事转向微观的日常城市主义与非正规性探讨。值得注意的是,“China”(中国)、“South Africa”(南非)等聚类标签的出现,凸显了这些新兴经济体在理论构建中的核心地位。基于上述共现与聚类结果,本文将全球南方城市的相关研究归纳为以下几个核心议题,并重点探讨基础设施与技术治理、内部空间差异与居住实践等关键领域,以深入剖析南方城市主义的理论与现实。

3.1 全球南北城市差异与全球南方城市发展:基础设施与智慧城市

城市基础设施不仅是分散在地理空间上的社会技术系统,也是城市发展权利关系的物质表征[23]。Graham等提出“现代基础设施理想”概念,强调在全球范围内提供普遍、统一的基础设施[35]。但长久历史的遗留问题使得南北城市在基础设施建设上存在显著差异,这种理想与现实的落差,使得基础设施的供给模式与差异化成为了南方城市主义研究的核心议题。基础设施并非单纯的技术构筑物,它直接嵌入地方居民的日常生活实践,影响着居民认同感和集体观念。McFarlane等针对南非开普敦面临的卫生问题与危机,提出卫生基础设施是城市政治的一部分[34]。基础设施网络与社会公平正义、地方发展紧密相关,是城市“新陈代谢”的物质基础,反映着政治精英和底层居民之间的制衡与协商,也是南方城市复杂意义的重要来源。学者对全球化进程中社会正义的关注,直接关系着社会稳定及城市政治策略。
随着数字技术的迭代,“智慧城市”作为一种新的城市发展愿景开始被频繁讨论。这一概念根植于新城市主义(new urbanism)[36],强调通过技术创新推进城市设计、创意和文化产业增长并助力社会发展。数字技术通过对生产生活、休闲娱乐和社交互动的渗透融合,成为现代城市研究中不可忽视的部分,与物质设施共同构成现实生活的基础。在全球南方语境下,其内涵更为复杂。Banerji等在针对印度孟买线上平台的研究中指出,数字平台虽改善了部分公共服务,但也重构了官僚资本与政治家之间的权力网络,往往将无法接入技术的底层群体进一步边缘化[37]。尽管南方城市的数字化建设在国际资本与技术转移的推动下加速发展[38],但这种技术升级往往伴随着新的不平等。根植于列斐伏尔的社会正义思想,智慧城市也被认为是城市权利的重要体现。在对“信息权”[39]的关注之上形成了包括“城市的数字权利”[40]、“城市的信息权”[41]和“智慧城市的权利”[42]在内的完整理论框架。全球南北之间的数字化差异也演变为空间权利鸿沟,平台城市主义成为新自由主义在数字经济时代的极致体现[43],城市智慧化水平逐渐成为南方城市研究中的现实话题。

3.2 城市内部的差异:全球南方城市的居住、日常生活与空间实践

除了南北方城市在发展水平、智慧化程度等方面的差异外,南方城市内部的空间极化与社会隔离更为剧烈。其中底层居民聚集区往往面临居住面积不足、清洁水匮乏、卫生设施短缺,以及安全保障缺失等复杂现实问题。这些议题在北方城市的经验叙事中常被置于城市化和现代化进程的对立面。然而,南方城市主义主张重构这一视角,将贫民窟视为南方城市化的历史发展结果而非短暂异常。例如,Chimankar以低收入居民聚集区为例,从水、电和垃圾收集等基本需求入手,探讨印度城市化进程中贫民窟的发展现状,揭示低收入群体所面临的严峻生存困境[44]。随着研究深入,南方城市研究在持续的知识生产中形成了贫民窟认识论,例如Portes对贫民窟空间的讨论[45]以及 Perlman对贫民窟边缘性的复杂性理解[46],都扩展了南方城市主义的内涵。这些探讨推动了对贫民窟在城市发展中的意义理解,使其不仅被视作城市的阴暗面,而且被看作南方城市内部居民、移民和边缘群体社会关系的重要载体。
与中心城区相比,城市边缘地带因其相对隔离的生活状态而具有更明显的底层特征,混杂的居民身份给城市治理带来挑战。这些区域在住房、卫生等方面缺乏政府引导,但在针对全球南方城市的研究中,本土居民和流动居民的日常实践被视为改造生活环境、建构边缘性社区的重要推动力量[47],形成了一种区别于全球北方的城市空间生产方式。这些区域也为外来务工人员、低收入群体提供了生活场所,在缓解住房短缺和公共设施严重不足等问题的同时,也保证了城市运转所需的人力资源,对发展中的城市具有重要战略意义。Lemanski因而认为,低收入人群与边缘地带是理解南方城市和城市体验的重要视角,与其他区域、主体共同组成具有南方特色的城市空间[47]。唐敏等在对亚非城市的研究中也提出,住房在亚非语境中承载了多重社会张力,包括现代与传统、中心与边缘、正规与非正规等不断碰撞,呈现出混合性的栖居实践[48]。这些地方经验,有助于理解亚非城市特征与发展阶段背后的复杂过程和深层机制,突破线性的发展主义范式,折射出有别于西方的“另一种现代性”路径[48]
在中国经验中,“城市边缘”的研究呈现出双重面向。一方面,它被视为城市扩张的前沿。如李祎等以北京亦庄新城和上海边缘的昆山为例,探讨了战略性的次中心和企业化的边缘城市在经济发展和政府开发过程中的意义[49]。徐晓军等利用城市边缘的概念探索中国特色郊区化发展的方向和路径[50]。另一方面,以城中村、棚户区为代表的空间则是中国城市发展过程中自下而上的特色产物,它们满足了资本对低成本空间的需求,是流动人口生存策略中的重要一环[51]。因此,结合南方国家和南方城市自身的历史特质与现代化发展的多重路径,理解其内部空间差异与居住实践,并与北方经验中的国际化都市展开对话,体现出南方城市理论的必要价值。

4 全球南方城市研究特点与南方城市主义的理论特征及其启示

4.1 全球南方城市与南方城市主义的研究关注点

在现实议题的基础上进一步提炼全球南方城市与南方城市主义研究的3大核心特征。
1)权力的博弈与话语协商。受殖民历史的深远影响,许多全球南方城市成为多元文化交融与多方话语协商的产物。本土文化与殖民遗产的持续对抗与融合,深刻塑造了南方城市的治理结构、文化认同与多样性、经济发展与全球化、城市规划与空间布局。这种权力关系的互动协商已渗透到南方城市建设的各个层面[52-53]。这表明,基础设施资源的配置、城市智慧化水平甚至垃圾污水的处理制度,都是话语协商的产物,这也成为理解各种南方城市现象的重要认知基础。
2)日常生活中的能动性与非正规性。相较于北方城市,南方城市往往面临正规治理能力的不足,这使得城市运行在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居民的自组织与非正规网络[54]。因此,日常城市主义[55]与平民主义[56]成为重要的理论焦点。研究者转而关注隐性的日常实践,以此构建针对主流社会秩序与政治话语的抵抗叙事,并批判新自由主义等北方理论对城市底层居民需求的忽视[57]。南方城市主义的理论视角关注现实发展的经验,同时对北方城市的研究也具有现实意义。如Castillo在对中国广州移民的研究中发现,南–南流动下的非洲移民带来了广州内部多元化的餐饮网络[58],重构了广州作为新兴全球城市的日常生活空间[59]。Sheppard等通过在全球北方城市如美国旧金山、西雅图和印度尼西亚雅加达的实地调查,对城市非正规性和贫困政治等话题展开探讨[60]。这些空间和文化的生产过程都呈现出非正规性的特点,表明“非正规性”不仅是南方城市的独有经验,也是透视全球城市内部普遍问题的重要窗口[61]
3)不平衡发展与社会正义。南方城市主义理论的诸多议题都关注“社会正义”,强调通过多维视角,探讨南方城市如何在不均衡的社会发展中与全球城市体系接轨。殖民主义的历史遗产对南方城市的物理空间、生态和社会文化结构等产生了深刻的持续影响[62],并伴随着后殖民运动、侨民、阶级不平等以及种族和文化的激进变化等问题[63]。后殖民主义理论为解构西方中心主义的知识生产体系提供了批判的哲学和理论基础,促使南方城市主义聚焦于权力关系、关注日常生活和发掘反抗力量[64]。它融入到南方城市的理论框架之中,并被应用于更广泛的社会和文化现象讨论,促使其在发展过程中寻求更加自主和民主的治理结构,公平正义成为南方城市研究中不可回避的核心议题。

4.2 南方城市主义理论与视角:重新思考“南方”与“边缘”

全球南方城市面临着不同于全球北方城市的社会问题,南方城市主义正是在独特的宏观社会背景和对现实问题的反思下确立的,通过对现有研究的分析可以总结出南方城市主义的理论框架和主要视角(图3)。
图3 南方城市主义的理论框架和研究视角

Fig. 3 Theoretical framework and research perspective of southern urbanism

南方城市主义可被阐释为一种根植于殖民历史、国际资本垄断与城市全球化进程的批判性理论范式,以后殖民主义对权力话语的解构、对新自由主义的批判为思想基底,通过对比研究揭示北方中心主义理论的局限,进而建构起以南方主体性为核心的理论框架。该框架重新审视了非正规性、不平衡现象等城市发展的现实问题,强调以关联性视角贯穿宏观的结构分析与微观的日常实践,采用自下而上的方法聚焦平民空间抗争、数字技术治理下的边缘性生存策略。
同时,这一理论重新定义了对“南方”和“边缘”的理解。在南方城市主义理论中,“全球南方”不是对物理边界的简单划分,而是演变为一种概括边缘化权利关系[65]的社会文化概念。因此,其知识体系与成果也并不局限于特定地理区域,而具有跨国潜力。南方城市主义加速了城市研究正在经历的“南方转向”,对南方城市物质空间和社会变革进行了深刻的理论化,囊括了社区发展与城市结构[66]。除了城市空间建设和经济发展等客观差异,南方城市主义还关注城市内部的复杂权力关系和边缘化的区域或主体。即使在北方城市中,发展不平衡的现象依然存在,南方城市研究同样为北方城市研究带来启示,打破了固化的分析框架和思维定式。南方城市主义通过关注城市内部复杂的权力动态,为打破南北二元对立、理解全球化背景下的多元社会空间提供了更具现实意义的认知工具[67],从而成为城市政治生态学的重要思想来源[68]
此外,南方城市主义拓展了城市研究的边界与目标。与北方经验对全球化城市、高新技术产业和经济发展的追求相对比,南方城市主义在强调城市发展的同时也呼吁关注多元化的社会文化现象与空间。普通城市、边缘地带、多元居住实践、城市贫民窟、非正规城市空间成为城市规划研究的新阵地;同时,女性主义研究也开始在南方城市中开展,并逐步形成更加多元和全面的研究视角。南方城市主义主张以更具批判性的思维,为后续的城市研究提供一种新的思路。学者们致力于将成熟的北方框架与独特的南方声音相结合[69],其目标是希望扎根于差异化的社会发展经验,改变南方长久以来的边缘化认知地位,推动城市理论向真正意义上的全球化与多元化迈进。

4.3 南方城市主义理论的实践启示

首先,南方城市主义为全球城市体系中次一级城市和被忽视的普通城市研究带来了认识论的革新。正如Robinson所质疑的,主流全球城市理论存在深刻的西方中心偏见,她主张通过研究“普通城市”(ordinary cities)的多样性与能动性[70],来打破单一的评价标尺。这一视角强调,不同类型城市和城市边缘地带并非落后的象征,而是体现社会包容度和多元生存能力的重要体现。这有助于规避标准化范式对文化、地理和制度等方面差异性的遮蔽,论证了地方性和普通城市在全球城市系统的健康可持续发展中的独特价值。
同时,南方城市主义从在地经验的角度出发,将城市研究的重心从宏观的经济指标拉回到微观的日常生活。南方城市主义强调从在地经验出发,采用自下而上的视角审视城市。流动人口与摊贩等边缘群体的非正规实践不再只是监管的对象[71],其在城市化进程中的经济贡献与社会功能正日益受到学界重视,被视为城市空间生产的内生动力[72]。对日常生活与人文主义的关注有助于进一步反思“普通人”如何使用和塑造城市。借助独特的南方视角,城市化进程不再是简单的设施现代化以及人口类型的转换过程,更包括社会组织结构等更多意义上的转型和多重主体的日常响应与实践,在推进南方城市的可持续发展等多种层面有着重要意义。
此外,技术变革为南方城市的现代化提供了新的切入点。技术革命决定着地方发展的工业化程度[73],以中国为代表的新兴经济体展示了独特的发展路径。技术逐渐进入到日常生活的各个领域,如无人驾驶、移动支付等技术迅速发展并跻身世界前列,各种数字化平台正在深度介入居民日常生活与城市空间治理[74],也为城市的转型发展带来了全新机遇。随着技术的普及,小规模、低发展水平的普通城市与其他大都市站在更加接近的起跑线上,这使得普通城市有机会突破传统层级限制,获得与全球城市同步的连接能力。借鉴南方城市对平台城市主义的理论分析框架,结合自身的特点和发展现状,结合中国及其他南方国家的实践经验,可以探索出更具针对性的理论视角,为解决数字化背景下的现实问题提供指引。

5 结论与讨论

要践行真正的多边主义,就要顺应全球南方崛起大势,以公平正义、开放包容为理念引领全球治理改革[75],全球南方城市主义也因此具有更加显著的学术价值和时代意义。中国作为最大的发展中国家,曾在经济和科技等层面落后于西方发达国家,而呈现出显著的“南方特性”。随着城市之间的关系愈加紧密,长期处于国际中心之外的全球南方在国际舞台中将担任越来越重要的角色。
本研究系统梳理了全球南方城市及南方城市主义的研究图景,主要结论如下:①在现实议题上,研究聚焦于城市居住与空间争夺、城市日常生活与社会文化、基础设施与智慧城市建设等现实话题,揭示了南方城市在权利对抗与话语协商、居民自适应与非正规性、不平衡性与社会正义等方面的独特经验。②在理论演进上,南方城市主义在持续的讨论中发展出自身的理论框架,既吸纳了后殖民主义、新自由主义批判等宏观视角,又衍生出平台城市主义、平民主义和日常城市主义等微观理论分支,形成了宏微观结合的知识体系。③在实践与方法上,南方城市主义及相关理论的在地化进一步促进城市空间开发为多功能、高包容度的生活场景。南方视角多运用对比、关联和自下而上的分析,避免用孤立、片面的思维看待地方性城市和城市化边缘地区,从而为高质量的整体城市发展提供更完善的理论支撑。
在城市全球化发展的大趋势下,不同城市之间的关系愈加紧密而复杂,以往处于国际中心之外的全球南方在国际舞台中担任越来越重要的角色,它们的发展与转型影响着整个国际政治格局的发展。南方城市主义在快速城市化中强调对全球南方城市、相对边缘化的区域和群体的关注,这也是区域和国家协同发展的重要理论途径和视角。南方城市理论提倡正视不同城市之间的现实差异与社会组织结构,主张以更加批判性的思维看待固化、标准化的研究范式,肯定了不同城市的独特性与复杂性。
当前,中国对全球南方城市的研究热度持续上升,但如何实现“中国经验”与“南方理论”的深度融合仍有待探索。南方城市主义不仅是一套解释工具,更是一种发展观的重塑。全球南方城市研究在已有北方城市理论之外已逐渐架构起新的城市知识体系,不断为全球城市化贡献南方经验,这种发展趋势必然对中国城市空间的发展和建设带来影响。南方城市主义提出边缘性地带在地方发展中的重要作用,是一座城市向下兼容能力的重要体现,也是立体化城市的必要组成部分。借助南方城市主义的理论框架,有助于更好地理解多元化社会关系和城市体系,在南北城市理论的交融互动中找到平衡点,实现更加和谐可持续的城市全球化。这一理论视角还为中国地方性和普通城市的发展提供了重要依据,在数字技术和平台城市不断更新的背景下,为区域均衡发展、南北城市对话提供了可能。通过引入更广阔的“南方视野”,中国城市研究有望从单纯的经验总结走向理论自主创新,以更高质量的知识生产推动城市建设的创新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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