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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理科学 >

2026 , Vol. 46 >Issue 1: 68 - 78

DOI: https://doi.org/10.13249/j.cnki.sgs.20250874

前沿与研究进展

生计韧性研究：概念内涵、分析框架与研究展望

  • 赵宏波 , 1 ,
  • 莫潇杭 2 ,
  • 苏飞 , 2, * ,
  • 吴宝锐 2 ,
  • 殷朵朵 2 ,
  • 陈秀碧 2
展开
  • 1.河南大学黄河文明与可持续发展研究中心暨黄河文明省部共建协同创新中心，河南 开封 475001
  • 2.浙江工商大学旅游与城乡规划学院，浙江 杭州 310018
苏飞。E-mail:

赵宏波（1985—），男，河南长垣人，教授，博导，主要从事城市韧性与区域发展研究。E-mail:

收稿日期: 2025-07-09

  修回日期: 2025-10-07

  网络出版日期: 2025-12-16

基金资助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42371217)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42071159)

河南省自然科学基金项目(232300421101)

浙江省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常规项目(25CCG32)

浙江省教育厅科研项目(Y202559032)

版权

版权所有，未经授权，不得转载、摘编本刊文章，不得使用本刊的版式设计。
收起

A systematic review on concept connotation and analytical framework of livelihood resilience

  • Zhao Hongbo , 1 ,
  • Mo Xiaohang 2 ,
  • Su Fei , 2, * ,
  • Wu Baorui 2 ,
  • Yin Duoduo 2 ,
  • Chen Xiubi 2
Expand
  • 1. Key Research Institute of Yellow River Civilization and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 Collaborative Innovation Center on Yellow River Civilization, Henan Province and Ministry of Education, Henan University, Kaifeng 475001, Henan, China
  • 2. School of Tourism and Urban-rural Planning, Zhejiang Gongshang University, Hangzhou 310018, Zhejiang, China

Received date: 2025-07-09

  Revised date: 2025-10-07

  Online published: 2025-12-16

Supported by

National Natural Science Foundation of China(42371217)

National Natural Science Foundation of China(42071159)

Natural Science Foundation of Henan Province(232300421101)

Regular Research Projects of Zhejiang Provincial Research Center for Xi Jinping Thought on Socialism with Chinese Characteristics for a New Era(25CCG32)

Scientific Research Fund of Zhejiang Provincial Department of Education(Y202559032)

Copyright

Copyright reserved © 2026.
Fold

摘要

韧性研究是可持续性科学研究的热点领域，生计韧性分析是解决地区或个体家庭生计影响的有效分析工具。基于国内外生计韧性研究文献的系统回顾，本文梳理了生计韧性的概念内涵、分析框架和评估方法。研究发现：①生计韧性是以人及其能动性为核心，在应对生计系统冲击时能够抵御扰动、完成恢复并实现可持续发展的关键支撑力，其概念内涵可基于过程、能力、策略和转型4个视角进行划分。②生计韧性研究主题呈现“融合递进式”发展，从外界气候变化转向对于自然灾害的应对意识，再转向人为扰动因素并强调人的主观能动性；尺度呈现出全局化、多尺度的趋势，指标体系构建更趋于主客观统一，但仍存在概念泛化、忽略生计策略转变与生计长期变化等局限。③根据主导干扰因素与研究主题演变，可将生计韧性的分析框架与评估方法分为“气候变化型”“自然灾害型”和“人为扰动型”3种：气候变化型生计韧性衔接气候适应与生计保障，服务长期气候适应政策；自然灾害型聚焦突发性灾害应急响应与短期恢复能力的量化评估；人为扰动型关注人本能动性与社会结构的交互，资源利用、知识学习等细分维度更贴合社会经济场景。未来应逐步构建系统类别式生计韧性分析框架，强化研究对象的对比分析和多案例应用研究，关注生计韧性评估的多尺度权衡及时空动态性，探索生计策略的长期动态变化特征。

关键词： 生计韧性; 韧性评估; 可持续性科学

本文引用格式

赵宏波 , 莫潇杭 , 苏飞 , 吴宝锐 , 殷朵朵 , 陈秀碧 . 生计韧性研究：概念内涵、分析框架与研究展望[J]. 地理科学, 2026 , 46(1) : 68 -78 . DOI: 10.13249/j.cnki.sgs.20250874

Abstract

At present, resilience research is a hot area of sustainability science research, and livelihood resilience analysis is an effective analytical tool to solve the impact of regional or individual household livelihoods. Based on the systematic review of the research literature on livelihood resilience at home and abroad, this study combs the concept connotation, analysis framework and evaluation method of livelihood resilience. The study found that: 1) Livelihood resilience is a key support for people and their initiative to resist disturbances and achieve recovery and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when dealing with the impact of livelihood systems. Its conceptual connotation can be divided based on 4 perspectives: process, capability, strategy and transformation. 2) The theme of livelihood resilience research presents a ‘progressive’ development, from external climate change to the awareness of natural disaster response, and then to human disturbance factors and emphasizing human subjective initiative; the scale shows a global and multi-scale trend, and the construction of the index system of research content tends to be more subjective and objective. However, there are still limitations such as conceptual generalization, ignoring the transformation of livelihood strategies and long-term changes in livelihoods. 3) According to the dominant interference factors and the evolution of research topics, the analytical framework and evaluation models in the field of livelihood resilience research can be divided into 3 types: ‘climate change type’ ‘natural disaster type’ and ‘human disturbance type’. Climate change type livelihood resilience connects climate adaptation and livelihood security, and serves long-term climate adaptation policies; quantitative assessment of emergency response and short-term recovery capability of natural disaster-type focus on sudden disasters; the human disturbance type focuses on the interaction between human initiative and social structure, and the subdivision dimensions such as resource utilization and knowledge learning are more suitable for the social and economic scene. In the future, we should gradually build a systematic category-based livelihood resilience analysis framework, strengthen the comparative analysis of research objects and multi-case application research, pay attention to the multi-scale trade-off and spatio-temporal dynamics of livelihood resilience assessment, and explore the long-term dynamic characteristics of livelihood and livelihood strategies.

Key words： livelihood resilience; resilience assessment; sustainability science

在全球环境变化和快速城镇化背景下，人类发展所面临的不确定性和脆弱性日益加剧[1]。面对不断增多的各类风险，如何维持并提升地区或个体的韧性水平正逐渐受到关注。生计韧性（livelihood resilience）研究旨在可持续地管理社会–生态系统功能[2]，为解决地区或个体生计问题提供有效途径[3]。当前，生计韧性研究已成为地理学、生态学、经济学等多个学科领域的重要研究热点[4-5]。2030年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明确承认了生计韧性研究的重要性，多个国际组织亦将其建设列为当前研究的重点议题[6]。
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生计韧性研究主题已从减贫、灾害管理及自然资源管理等具体领域逐步拓展至涵盖更广泛的社会–生态效应[7]，研究尺度从区域聚焦至个体，分析框架亦由侧重理论化的概念构建转向模型实证、综合评估与动力机制的系统性分析[8]。为切实提升生计实践的有效性与可操作性，当前亟须明确生计韧性的概念内涵，并构建更加系统化的生计韧性分析框架。然而，由于学科背景的差异、生计韧性概念的泛化以及研究路径的多样性，统一其概念内涵并构建系统化、分类式的分析框架仍面临较大困难。目前，针对生计韧性的概念内涵、分析框架及评估方法进行系统梳理与总结的文献尚显不足。本研究基于对国内外生计韧性相关文献的系统梳理，全面归纳生计韧性研究的缘起、基本概念、分析框架与评估方法，并结合当前研究中的薄弱环节，提出未来研究的方向与展望。

1 生计韧性的概念与研究主题

“生计”一词具有多种定义。有学者认为，生计是指农户维持生存、生活与生产活动的各项手段；亦有学者强调，生计体现为个体或家庭所拥有的权利与资产。例如，可持续生计框架（SLA）明确指出生计资本（包含金融资本、自然资本、物质资本、社会资本和人力资本）的数量和质量可反映农户或家庭的生计水平[9]。生计视角以人为中心，着眼于改善谋生手段以适应未来可能出现的扰动[9]。韧性起源于生态学研究领域，这一概念引入中国后，它的译名有“弹性” “恢复力” “韧性”等。汪辉等[10]对“resilience”一词的翻译及其演化过程进行了阐释，强调从最初的关注系统内部的恢复性和稳定性，逐步演变为重视系统持续恢复的过程及在恢复过程中是否具备适应、学习和创新能力。构建系统韧性的目的主要包括两个方面：一是防止系统在面对外部变化时陷入负面状态；二是识别影响系统韧性形成的关键因素，这些因素有助于系统在经历长期干扰后仍能实现更新与重组[11]。
“生计韧性”被视为系统韧性在相关学科中的延伸与拓展，学者们将“韧性”思想与“可持续生计”研究相结合，逐步形成了“生计韧性”的概念[12]。总体而言，生计韧性以人和人的能动性为中心，突出了人的能动性、权利等在应对冲击时的作用[5,8]。但是，由于研究领域与研究视角的差异，生计韧性的概念内涵未形成统一的界定。本文尝试从“过程” “能力” “策略”和“转型”4个视角出发，对不同研究领域的生计韧性概念进行划分（表1）。
表1 生计韧性概念分类

Table 1 Conceptual classification of livelihood resilience in different fields

视角 特点 内涵界定
过程[4,12-13] 认为系统的恢复包含4个核心过程阶段：①预测外界干扰和生计挑战；②减少过去和现在的脆弱性影响；③从过去和现在的脆弱性影响中恢复；④在艰难的生计环境中培养新知识，学习适应并蓬勃发展 指家庭和社区响应、恢复及从变化和扰动中学习并改变其生计模式以适应变化和挑战的多个连续作用的阶段性过程
能力[14-17] 强调“韧性像素”，应对压力源的能力、解决潜在脆弱性结构的能力、风险感知差异的能力、采取预期行动的应急能力、利用外部可获得资源的能力、创新和学习能力、更新重组和发展能力 指一个家庭和社区通过从干扰中恢复自我、保持或改善其关键资本（如收入、保险、食物等）、从变化中学习和重组来应对和适应社会经济和环境变化的能力
策略[11,18] 认为家庭或社区的生计策略与生计韧性具有紧密联系，强调通过改变生计策略应对扰动与冲击 家庭和社区采取多样化的生计策略和活动来应对和管理冲击，适应不断变化的条件，维持和改善其生计机会和福祉
转型[19] 批判生计韧性研究过度关注系统冲击后是否能恢复，认为应将研究重心转向不同研究区域动态应对和适应社会转型的现实战略研究；关注特定区域如何通过社会转型来长期保证家庭或社区生活条件（包括生计模式、生计结构和生计状态）安全 在环境、经济、社会和政治动荡的情况下，各代人维持和改善生计机会和福祉的能力
不同研究视角下学者对生计韧性的关注点存在差异：“过程”视角更重视系统的阶段性特征[4,12-13]；“能力”视角更关注生计韧性的3个核心维度：缓冲能力、自组织能力和学习能力[14-17]；“策略”视角强调采取特定的生计策略和活动来应对和管理冲击[11,18]；“转型”视角将生计韧性建设视为长期保证家庭或社区生活条件安全的可持续发展战略[19]。
学者们对生计韧性研究的必要性已达成共识，相关研究在不同主题、尺度、对象及维度上均取得了丰富成果。①在研究主题方面，生计韧性共经历了4个阶段（图1）。最初阶段仅关注自然灾害和气候变化等外界影响，诸如海啸、洪水、干旱等。第2阶段强调了灾害风险保险意识，如流感对畜牧业和养殖业带来的风险。第3阶段出现了跨越性的主题转变，外界干扰因素不仅包括自然灾害，还纳入了社会政策调整与经济冲击等人为扰动，并逐步关注失地农民、移民及灾民的异地安置问题。随着城镇化进程的快速推进和经济结构的深刻重组，第4阶段的研究主题更加突出人的主动性，研究重心逐渐转向扶贫、福祉提升以及社会经济转型等领域。②在研究尺度与研究对象方面，受区域韧性研究的影响，生计韧性研究最初以宏观区域尺度为主，当前则更加聚焦于家庭及个体等微观层面。宏观区域尺度的研究对象主要包括干旱区、沿海地区和资源型地区；村域尺度的研究对象涵盖文化重构型、近郊休闲型和景区依托型村落；家庭及个体尺度的研究对象则包括务农主导型、务工主导型、复合生计型、社保依赖型和旅游主导型等群体。③在研究视角与指标因子方面，本文归纳了使用频次较高的3个维度指标体系（表2）。其一，基于5项生计资本评估生计韧性的强弱[20-21]；其二，依据“资产获取、灵活性、社会组织、学习能力与能动性”5个维度构建评价体系[22]；其三，从生计能力视角出发，基于缓冲能力、自组织能力与学习能力构建生计韧性评价体系[15]。
图1 生计韧性的研究主题演变

Fig. 1 Evolution of livelihood resilience research themes

表2 生计韧性的研究维度和指标因子

Table 2 Research dimensions and index factors of livelihood resilience

研究视角 特点 研究维度 主要指标因子
生计资本[20-21] 强调获取资本是建立生计韧性的关键，重视人力资源、权利关系及资本的获取和累积过程 自然资本
社会资本
物质资本
人力资本
金融资本		 耕地面积、森林面积、水资源等
亲属与邻里互助网络/社区组织参与/信任与互助频率等
住房、生产性设备、交通可达性等
受教育年限、技能培训情况、健康状况等
收入、储蓄、信贷可得性等
生计适应[22] 提出了一种在5个维度建立生计适应能力的研究视角。关注研究主体的潜力，并注重社区网络的力量 资产
灵活性
社会组织
学习
能动性		 可获取财务，技术和服务
培训和战略改变
社区信任、社会凝聚力、社区活动
学习机会和教育水平
自我决定和自我效能
生计能力[15] 包容度更广，结合可持续生计中的生计资本维度，更加强调人的主动能力 缓冲能力
自组织能力
学习能力		 生计资本
政策扶持，社会网络，邻里信任度等
信息获取渠道、技能培训情况、新技术的采用等

2 生计韧性的分析框架与评估方法

为进一步厘清生计韧性研究中从理论解构到实践量化的认知逻辑、弥合理论分析与量化评估之间的缝隙，本文搭建“分析框架–评估方法”的分析脉络，旨在通过两类研究成果的对比与整合完善生计韧性研究的理论体系。分析框架以理论机制拆解为核心导向，聚焦生计韧性形成逻辑、作用路径及影响因素；评估方法以综合评价为目标，通过构建多维度指标体系并运用量化方法对特定区域或群体的生计韧性水平进行测度。此外，生计韧性研究主题呈现“融合递进式”的发展趋势，本文根据扰动源差异进一步将分析框架与评估方法的类型归纳为“气候变化型” “自然灾害型”和“人为扰动型”3种。

2.1 气候变化型

2.1.1 RCCR分析框架

RCCR（rural coastal community resilience）分析框架同时考虑韧性与脆弱性，主要涵盖气候变化、自然灾害、可持续生计、旅游影响以及社会福祉等领域[19-20]。在研究尺度上，该框架更聚焦于农村沿海社区及其家庭，特别是以渔业和养殖业为主要生计来源的渔民家庭。在研究维度上，RCCR被概念化为从脆弱性到韧性的连续谱系，并基于5个脆弱性与韧性主题构建分析维度。该框架有助于识别研究对象脆弱性的根本成因，促进生计韧性提升的地方性因素，强调推动社区成员、资源管理者、规划者及其他利益相关者之间的协同治理，对维持农村沿海社区的生计韧性具有积极贡献。
作为推动社会经济发展的重要力量，旅游业为生计多样化与福祉提升提供了重要机遇。Leite等通过分析渔民对经济与旅游发展变化的响应，探讨了个体、家庭和社区层面的韧性及其与福祉的互动关系[23]。还有学者强调渔业社区资源管理与发展政策应考虑季节性波动及农户生计活动的多样性[11]。White 则从社会文化维度拓展了研究视角，创新性地提出“地方身份”与“地方依恋”对社区生计韧性的影响机制[24]。未来研究需关注治理环境与变迁中沿海社区的动态关系，以拓展生计韧性研究的广度。

2.1.2 LIHR评估方法

保险是应对极端气候的有效手段。LIHR（livestock insurance household resilience）评估方法通过分析保险变量与社会经济特征的关系，评估农户家庭生计韧性，涵盖气候变化、自然灾害和社会保险等方面[25-26]。研究主要聚焦畜牧业、农作物种植和水产养殖家庭等领域。牲畜与作物投保数量及农民对保险服务的认知被视为影响生计韧性的关键因素。在研究贡献方面，LIHR方法不仅可用于评估农户生计韧性水平，还可依据评估结果对农户进行分类，进而深入探讨保险对其生计韧性的具体影响[25,27]。

2.1.3 HLRA评估方法

HLRA（household livelihood resilience approach）评估方法改进了可持续生计框架和5类资本的韧性衡量方式，将可持续生计纳入韧性评估，属于农林业生计研究范畴[8-9,28]。该方法融合人类生态学、可持续生计、社会生态学和人文主义等理论，基于政治生态学视角分析生计冲突成因，通过批判性审视权力关系与土地控制历史，明确冲突期间的可行生计策略[29]。
HLRA评估方法在研究尺度上聚焦个体与家庭，在研究维度上整合多维度、主客观结合的生计指标。该模型不仅考虑资本指标对生计韧性的影响，也纳入非货币因素，并引入韧性的主观指标，反映个体对自身韧性的认知[8]。在内涵上，强调通过具体行动构建韧性，突出制度、权力和资产获取的关键作用。该模型有助于弥补家庭应对冲击及生计韧性知识体系的不足，支持拓展收入来源与多元化生计策略[9,28]。
除RCCR框架、LIHR和HLRA评估方法外，还有学者基于资源基础、财富分配、风险认知、社会凝聚力、流动性水平和社会资本等维度，构建环境退化事件下的生计韧性模型，识别气候变化中农户的韧性特征，明确提升路径，并分析维持韧性的关键因素[30]。综上，现有气候变化评估方法虽能反映气候扰动对特定群体和家庭生计韧性的影响，但仍存在未充分考虑生计韧性的动态演变过程，忽视国家制度与宏观经济的作用，以及缺少对利益相关者主观因素的考量。

2.2 自然灾害型

2.2.1 CRM分析框架

CRM（coping and risk management）分析框架旨在系统解析在外部冲击背景下影响农户风险应对行为及决策机制的关键因素。 研究以受致病性禽流感疫情影响的农户家庭为对象，从社会资本、市场准入、公共保险以及事前生物安全投资等维度展开分析[31]。该框架的核心贡献在于突出外部机遇环境的作用，深入探讨社会经济单元在面对冲击时的响应策略，有助于增强家庭或个体在危机情境下的适应能力与恢复力，从而有效提升生计韧性并降低脆弱性[31]。

2.2.2 PDLR评估方法

PDLR（post disaster livelihood resilience）评估方法基于自然灾害、灾害管理与可持续生计理论，评估大规模流离失所背景下的生计韧性[32]，强调自给自足是提升个人韧性的关键。该方法聚焦个人和家庭，特别是迁移人群，从4个维度构建指标：个人生计应对能力、个人福祉、获取生计资源能力以及当地社会与物理系统的抗压性，其中前两项为核心。该方法有助于政府和援助组织优化灾后生计支持或优先投入灾前准备，以实现最大效益。

2.2.3 QPPS评估方法

QPPS（quality-promotion-provision-stress）评估方法弥补了以往在生计韧性动态特征和定量模拟方面的不足[33]，通过定量评估与动态模拟揭示生计韧性与多层压力（包括自然灾害）之间的关系。该方法识别出生计质量、生计促进、生计供给和灾害压力4个主要驱动变量，并分析其与生计韧性的线性关系[34]。其核心贡献是提出基于结构动力学的定量评估模型，可量化自然灾害对生计韧性的影响[33]， 并捕捉其在不同系统中的变化趋势，有助于制定生计韧性提升策略。
总体而言，自然灾害型分析框架与评估模型更侧重于在外部压力及灾害与风险背景下考察生计韧性，重点关注不可预测的外部冲击（如自然灾害、公共卫生事件等）对生计系统的影响。然而，此类框架与模型主要聚焦于短期直接冲击及其应急响应机制，在生计韧性的动态演化过程评估方面仍显不足。

2.3 人为扰动型

2.3.1 SLM分析框架

“移民”是一种应对人为扰动和其他生计压力的风险调整策略，常用于风险分散和生计多样化。Mallick 等学者提出的 SLM（SESs-livelihood resilience-migration decision）分析框架，用于研究脆弱社会生态系统中生计韧性对个体迁移决策的影响。该框架将福祉、个人意愿与现实条件相结合[35]，融合社会生态学、移民问题与政治经济学理论，聚焦社会、经济和生态边缘化农村地区[36-37]。
研究表明，迁移能力不仅取决于经济状况，还受居住地社会-生态背景影响[38]。SLM 框架强调，改善迁入地的社会–生态系统对提升移民生计韧性至关重要。该框架揭示了不同社会生态系统下家庭生计与迁移决策的关系，有助于政府制定应对外部环境变化的政策，且适用性广泛。其局限在于未考虑生计韧性的动态特征[35]，且需进一步探讨如何降低家庭整体脆弱性及构建整体生计韧性[36]。
还有学者关注迁移决策对农户生计韧性的影响，Tebboth等[39] 研究中国安徽省农村地区发现，“户口制度”是制约流动性的主要制度障碍，流动权利在决定流动性对韧性影响方面具有关键作用。同时，研究指出生计韧性和福祉并非总是正向关联，例如生活在贫困条件下的个人和家庭可能会降低他们的偏好或限制他们的期望来投资于生计韧性。

2.3.2 PR分析框架

目前，基于生计发展能力培养的扶贫研究较少，学术界对脱贫家庭生计韧性形成机制的理解仍有限。Li等[40]学者提出的PR（poverty-relieved）分析框架试图弥补这一不足。该框架聚焦脱贫地区农户家庭，结合中国农村文化与生计特点，重构Speranza等提出的“缓冲能力–学习能力–自组织能力”3大维度[15]，分析不同脱贫程度家庭生计韧性的决定因素，探索维持生计韧性的路径，防止返贫。PR分析框架认为，核心家庭生计韧性的形成依赖于3种能力：利用现有资源、获取新知识和开拓外部资源。三者协同作用，推动家庭持续寻求机会、获取信息、学习技能、创新思路并建立新渠道。该框架转向“机制形成”的研究视角，有助于深化对中国脱贫攻坚成果巩固与可持续发展的理论探讨与实践指导[41]。

2.3.3 SAL分析框架

当前生计韧性研究多聚焦于人类行为，尤其强调人类能动性[42]，但对社会结构因素的关注相对不足。Chen等[43]在借鉴Speranza等[15]与Quandt[8]等提出的生计韧性框架基础上，构建了包含社会结构、人类能动性与生计资本3个维度的SAL（social structure-agency-livelihood capital）分析框架。该框架融合社会生态学、政治社会学与脆弱性理论，旨在系统解析外部旅游投资背景下旅游社区所面临的机遇与挑战。该框架将人的能动性纳入生计韧性分析，突出生计的动态性与系统性变化，强调人类能动性与社会结构在构建生计韧性中的作用，并作出3点贡献：①考虑旅游社区的特定功能背景；②建立反映村民愿景的集体组织；③指出个体与集体能动性均有助于生计韧性，且集体能动性应在发展话语与治理中占主导地位。SAL框架的局限在于：由于重视人类能动性，尤其是集体能动性，案例地筛选尤为关键，仅在具备较高集体能动性的地区开展研究，结果才更具可信度[43]。

2.3.4 LSC评估方法

LSC（long-term structural change）评估方法关注外部压力下社区的响应机制[42]。它通过分析社会转型压力对旅游依赖型和资源依赖型社区韧性的影响，整合了资源环境、政策管理和数量经济学等领域的最新成果[44]。LSC构建了三大量表，用于衡量个体对旅游或资源环境变化的反应，为评估两类社区的生计韧性提供了新模型，并有效揭示了生计韧性与情绪稳定性、感知水平及经济资产之间的复杂关系。但该方法存在局限：维度覆盖不足，忽略关键利益者观点，且缺乏对指标多维度、多方向的有效性验证。

2.3.5 BSC评估方法

BSC（buffer capacity-self-organization-capacity for learning）评估方法从社会行为者和生计视角出发，界定生计韧性的概念[15]。该方法从缓冲能力、学习能力和自组织能力3个维度评估生计韧性，并强调多样性的重要作用。其研究重点在于“如何在概念上定义生计韧性及其可操作性”[13]。基于该框架，学者们探讨了生计战略的长期变化、生计路径、发展干预的影响、福祉演变及未来生计方向等内容。目前学术界对该方法认可度较高，可根据研究对象特征灵活确定评估指标[15]。另外，BSC评估方法进一步指出可持续生计思维与生计韧性思维的区别：前者难以捕捉系统性转变和长期变化，且未充分回应制度层面的交换、提取、剥削与赋权问题；后者则强调应对和适应长短期战略的动态变化，并聚焦社会政治结构过程与行动者感知[45]。BSC评估方法和PR分析框架均为社会经济视角下的生计韧性研究提供了认知工具。区别在于，BSC关注“人类–社会–自然”耦合系统，侧重梳理以人为核心的生计韧性指标；而PR框架则基于“功能角色–研究因素–生计行为–生计表现”的传统路径理解生计韧性。BSC适用于家庭或社区尺度的韧性评估，PR更适合分析区域尺度韧性形成机制及影响因素间的作用关系。

2.4 生计韧性分析框架与评估方法评述

通过横向比较各类研究的侧重点与局限性（表3）可知，3类研究框架与方法均以提升生计韧性为核心目标，但在理论导向上各具特色：气候变化型研究注重气候适应与生计保障的协同，强调主观需求与实用工具的整合；自然灾害型研究以个体和家庭为基本分析单元，聚焦突发灾害情境下的应急响应及短期恢复能力的量化评估，但对韧性演变的长期动态过程关注不足；人为扰动型研究则突出人类能动性与社会结构之间的互动机制，其细分维度更契合复杂的社会经济现实。然而，现有研究仍存在若干问题：多数框架未能充分纳入多元主体的深度参与及其协同作用；部分评估方法依赖主观感知数据，缺乏客观指标的验证与支撑；部分模型（如PDLR、SAL）应用边界较窄，适用性受限；此外，部分研究未充分考量策略实施的成本因素（如CRM、LSC），制约了其在实践中的可操作性与推广价值。
表3 生计韧性分析框架

Table 3 Livelihood resilience analysis framework

框架类型 名称 研究主题阶段/干扰因素/
研究对象		 研究侧重点与不足
气候变化型 RCCR分析框架[19] 第一阶段+第二阶段/潮汐洪水/渔业、养殖业沿海社区（家庭） ①侧重点：通过将当地感知的生计韧性需求作为能力建设，管理和干预气候行动计划的目标，提高农村沿海社区的生计韧性
②不足：未考虑赋予农户更多参与，只关注集体行动，忽视地方依恋
LIHR评估方法[25] 第一阶段+第二阶段/流感、社会保险 /牲畜或农作物养殖农户家庭 ①侧重点：有助于决策者、管理者和保险公司寻求具有成本效益的保险政策，以建立农户家庭对气候变化的适应能力
②不足：缺少对保险行业的其他利益相关者进行分析
HLRA评估方法[8] 第一阶段/干旱/农林业农户家庭 ①侧重点：提供衡量生计韧性的理论框架、实用方法及适用工具，包含“主观”生计韧性指标，强调探索农林业在建设农户/家庭生计状况对适应能力的提升起着重要作用
②不足：未考虑生计韧性的动态性和时空多尺度；部分重要生计韧性指标捕捉缺失；忽视受访者参与主观指标的权重衡量
自然灾害型 CRM分析框架[31] 第二阶段/致病性禽流感/农户家庭 ①侧重点：关注外部环境机遇，分析社会经济单元如何应对冲击和风险，有助于在危机期间维持家庭或个体的应对和适应能力
②不足：专注改变风险管理策略提高适应性，缺少对策略成本进行有效解释
PDLR评估方法[32] 第二阶段+第三阶段/易地搬迁/沿海社区 ①侧重点：衡量受到不同外界自然灾害影响，不同地区中不同搬迁性质、搬迁类型和社区规模的研究对象在灾后异地安置中生计韧性的改善情况
②不足：生计韧性指标仅采用受访者亲身经历感知和重要性排序方法进行主观性衡量具有局限性；该分析框架对所有迁移社区的普适性有待验证
QPPS评估方法[33] 第二阶段/自然灾害压力/农村居民 ①侧重点：从生计质量（质量）、生计促进（阻尼）、生计供给（刚度）和灾害压力（压力）4个维度建立定量评估模型，捕捉不同的系统状态和生计韧性的变化趋势和驱动变量
②不足：其指标体系偏向宏观，难以衡量个体或家庭的生计情况
人为扰动型 SLM分析框架[35] 第三阶段/移民/农户 ①侧重点：农户为适应社会-生态系统要素影响进行移民决策来改善生计韧性，强调赋予最边缘化群体（个体）权力，并更加关注性别，种族，文化年龄方面的多样性和差异性
②不足：研究跨地流动性下生计韧性的出发点是实现家庭长期非移民，但文章结论并未进一步提出未来非移民长期生计策略
PR分析框架[40] 第四阶段/贫困/农户
家庭		 ①侧重点：属于“BSC”衍生框架，侧重研究生计韧性形成机制
②不足：缺少对外部机构如扶贫组织干预的行为进行评价
SAL分析框架[43] 第四阶段/外部投资/旅游业社区 ①侧重点：重点捕捉生计动态性、系统性的转变，关注人类能动性和社会结构在建立生计韧性时的重要性
②不足：对研究案例的筛选要求较高，选取不当会影响研究结果的可信度
LSC评估方法[42] 第四阶段/社会转型/
社区		 ①侧重点：研究不同社会转型外力作用下对（旅游依赖型和资源依赖型）社区韧性影响及社区长短期内的响应效果
②不足：模型影响因素众多，需要进一步合理优化参数的选择
BSC评估方法[15] 第四阶段/贫困/农户
家庭		 ①侧重点：“三维度”（缓冲-学习-自组织）评价体系研究生计战略的长期变化、社会发展干预对生计韧性影响、福祉长期变化和未来生计途径选择
②不足：评估方法提出时尚未进行公认的系统性测试
综上，通过对11个生计韧性分析框架的归纳，依据主导干扰因素可将其分为气候变化型、自然灾害型和人为扰动型3类。研究在主题、尺度、内容与结论方面呈现以下规律：①研究主题呈现 “融合递进式”发展，气候变化型跨度研究主题的一、二阶段（图1），自然灾害型跨度研究主题的二、三阶段，人为扰动型跨度研究主题的三、四阶段。整体从关注外部自然干扰逐步转向应对意识，再深入至人为因素与人的主观能动性；②研究尺度由宏观转向微观，并注重时空尺度上的长短期差异，体现全局化、多尺度趋势；③研究内容前期聚焦客观评价指标构建，后期逐步实现主客观结合，追求统一性；④研究结论不断丰富，从初期侧重生计结果评估，发展为当前关注生计模式分类、韧性形成机制、未来策略选择及社区响应规划。总体来看，学者基于具体研究情境界定生计韧性内涵，致力于构建更具可操作性、可信度、完整性与代表性的分析框架，但因视角差异，框架日益多元，形成不同研究范式。

3 生计韧性研究结论与展望

在生计韧性研究持续发展的背景下，通过梳理与整合相关文献得出以下结论：①生计韧性以人及其实践能动性为核心，是应对外部与内部冲击时实现扰动抵御、系统恢复和可持续发展的关键支撑，其概念可从过程、能力、策略与转型4个视角进行分类。②根据主导干扰因素及研究主题演化路径，分析框架可分为“气候变化型”“自然灾害型”和“人为扰动型”3类，结合“分析框架–评估方法”的逻辑脉络，有助于厘清各类框架的研究重点与不足。③研究呈现“融合递进式”发展趋势：主题逐步深化，尺度向全局化、多尺度拓展，评估指标更注重主客观协同统一；但仍存在概念泛化、对生计策略动态变化及系统长期演化关注不足等问题。
为提升生计韧性研究在维持地区及个体家庭生计能力方面的实践性与可操作性，亟需明确其概念内涵，构建通用分析框架，并深化研究内容。本研究梳理现有文献并结合未来趋势，提出以下建议，以推动生计韧性科学知识体系的系统构建。
1）应进一步完善生计韧性的概念界定，构建系统化分类分析框架与评价指标体系。明确概念是构建分析框架的基础，当前多学科语境下内涵不一：生态学强调系统抗干扰能力，社会学关注群体适应机制，导致框架设计缺乏统一逻辑，指标体系碎片化。未来应推动多学科共识，明确核心内涵，并依据研究对象和内容差异细化框架维度，通过专家论证与实地调研校准指标及权重，提升评价的科学性与可比性。研究指标可划分为必选与可选两类，便于使用者结合地方资源禀赋与发展阶段灵活构建，避免“一刀切”。
2）应加强生计韧性典型区域的对比分析与多案例研究。该领域是提升研究策略适配性与实践价值的关键。中国地域广阔，各地在自然条件、经济基础和社会结构上差异显著，需聚焦核心矛盾，通过深度案例研究揭示区域生计模式的优势与不足，并借助跨区域对比提炼共性规律与差异化对策，形成针对性优化方案，支撑区域协调发展。当前国内生计韧性研究起步较晚，典型区域案例存在覆盖不全、深度不足等问题，未来应拓展多类型案例地，扩大覆盖范围，延长研究周期，通过细致对比构建因地制宜的转型策略，提升研究成果对区域发展的精准支撑。
3）应关注生计韧性评估的多尺度权衡与时空动态性。生计韧性受个体行为、社区协作和政策环境等不同尺度因素影响，各尺度动态特征差异显著，呈现“微观快变、宏观慢变”特点，要求评估时采用差异化时间维度，并重视尺度间协调。鉴于中国城乡融合、产业升级快速推进及区域差异明显，亟须构建可应对地方与全球尺度干扰的生计模式。纳入跨尺度因素有助于避免因忽略尺度差异或动态变化导致的策略失效，更好满足全球化背景下生计韧性建设的迫切需求。
4）应重视生计策略的长期动态变化。生计韧性研究聚焦生态、经济与社会系统的重大转型，旨在制定提升生计能力、改善社会福祉的可持续扶贫战略，其核心价值在于保障个体生活与生计的长期稳定。未来研究需强化长期视角：一方面，结合国土空间规划、乡村振兴等宏观战略，分析地方发展趋势，将生计韧性融入整体发展框架；另一方面，关注外部冲击的长期影响，或借助大数据技术捕捉生计系统微观演变特征。在此基础上，为社区和农户提供持续激励，避免因短期应对导致的韧性不足，切实支撑社会可持续发展与民生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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