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与乡村发展

吉林省农业现代化多维演进、地域类型与协调发展

  • 房艳刚 , 1, 2, 3 ,
  • 齐雨施 1 ,
  • 刘建志 4
展开
  • 1.东北师范大学地理科学学院,吉林 长春 130024
  • 2.东北师范大学长白山地理过程与生态安全教育部重点实验室,吉林 长春 130024
  • 3.东北师范大学中国东北研究院,吉林 长春 130024
  • 4.河南大学地理科学与工程学部,河南 开封 475004

房艳刚(1979—),男,山东曲阜人,博士,教授,博导,主要从事人文地理学与乡村发展研究。E-mail:

收稿日期: 2024-07-18

  网络出版日期: 2025-12-15

基金资助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42471223)

版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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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ultidimensional evolution, regional typologies and coordinated development of agricultural modernization in Jilin Province

  • Fang Yangang , 1, 2, 3 ,
  • Qi Yushi 1 ,
  • Liu Jianzhi 4
Expand
  • 1. School of Geographical Sciences, Northeast Normal University, Changchun 130024, Jilin, China
  • 2. Key Laboratory of Geographical Processes and Ecological Security in Changbai Mountains, Ministry of Education, Northeast Normal University, Changchun 130024, Jilin, China
  • 3. Institute for Northeast China Research, Northeast Normal University, Changchun 130024, Jilin, China
  • 4. Faculty of Geographical Science and Engineering, Henan University, Kaifeng 475004, Henan, China

Received date: 2024-07-18

  Online published: 2025-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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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农业农村现代化是社会主义现代化重要组成部分。面向中国特色农业现代化需求,本文将农业现代化分为经济效率、粮食产能、生态可持续和共同富裕4个维度,构建农业现代化多维评价指标体系,利用熵值法、Spearman秩相关系数和聚类分析方法,分析吉林省农业现代化多维时空演变特征及各维度之间的权衡/协同,划分命名地域类型并提出协调发展的路径和策略。研究发现:①2005—2020年,吉林省粮食产能呈持续上升趋势,生态可持续逐渐下降,经济效率先升后降,共同富裕的良好趋势在2020年受到暂时性冲击。空间上,各维度发展水平具有明显的集聚特征且分布格局的差异显著,部分维度的格局与演变相逆。②2005—2020年粮食产能与生态可持续为逐渐增强的权衡关系;2005—2020年粮食产能与共同富裕整体呈逐渐增强的协同关系。③吉林省农业现代化可划分为粮食共富示范区、生态特色先行区、生态经济潜力区、综合协调推进区4种地域类型,并采取差异化的协调发展路径和策略。

本文引用格式

房艳刚 , 齐雨施 , 刘建志 . 吉林省农业现代化多维演进、地域类型与协调发展[J]. 地理科学, 2025 , 45(11) : 2495 -2507 . DOI: 10.13249/j.cnki.sgs.20240785

Abstract

Without agricultural and rural modernization, socialist modernization would be incomplete. To address the requirements of agricultural modernization with Chinese characteristics, this study evaluates agricultural modernization from 4 dimensions—economic efficiency, grain production capacity, ecological sustainability, and common prosperity—and constructs a corresponding evaluation index system. By using the entropy method, Spearman rank correlation coefficient, and cluster analysis, this research analyzes the spatiotemporal evolution and trade-offs/synergies of multidimensional agricultural modernization levels in Jilin Province, classifies regional typologies, and proposes coordinated development pathways and strategies. Key findings include: 1) From 2005 to 2020, grain production capacity showed a consistent upward trend, while ecological sustainability gradually declined. Economic efficiency initially increased but later declined, and the advancement of common prosperity experienced temporary challenges in 2020. In terms of spatial distribution, the development levels across various dimensions displayed distinct clustering characteristics with significant differentiation in their distribution patterns. Notably, some dimensions demonstrated the opposing spatial pattern and evolutionary trend. 2) Spearman rank correlation coefficients revealed dynamic interactions: During 2005—2020, grain production capacity and ecological sustainability evolved toward stronger trade-offs; grain production capacity and common prosperity generally showed strengthening synergies. 3) Agricultural modernization in Jilin Province can be classified into 4 regional typologies: Grain-Prosperity Dual Demonstrating Zones, Ecological Uniqueness Pioneering Zones, Eco-economy Up-and-coming Zones, and Comprehensive and Synergistic Promoting Zones, each requiring tailored development pathways and coordination strategies.

农业现代化萌芽于20世纪30年代,是农业科学领域的一系列变化的展现,可以被理解为从古典农学到一种新的技术专家方法的转变[1]。经典的农业现代化过程是混合、低技术、劳动生产率较低的小规模家庭农业逐渐被专业化、依赖外部要素投入、劳动生产率高的大规模企业化农业所取代的过程[2],包括个体农场和产业部门2个层面[3]。由于自然、历史等多方面原因,中国农业发展在取得历史性成就的同时,其现代化仍然是中国现代化进程的一个短板和薄弱环节[4-5]。中国农业面临供需结构失衡、发展方式粗放、资源环境约束趋紧、生产经营群体分化与老龄化、科技进步贡献率相对低、国际竞争力不足等挑战[4,6-7]。在全球气候变化、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全球经济复苏乏力的背景下[8],农业现代化对于中国提升农业生产效率、保障粮食安全、促进农民增收、实现农业可持续发展等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
关于农业现代化的相关研究,国外学者主要关注农业现代化的规模与效率关系[9]、人口外流与农业现代化的互动过程[10]、农业专业化与多样化[11]、农业的效率与韧性[12]等主题。国内相关研究主要关注国外农业现代化模式的比较和借鉴[13-14]、不同尺度的农业现代化发展水平测度及时空演变[15-16];近年主要侧重于现代农业发展与区划方案[5],农业现代化与工业化、城镇化、信息化的耦合协调关系[17-18],现代化过程中农户的生计多元化[19-20]、农业经营规模变迁[21],以及农业数字化应用[22]等研究。上述研究为全面剖析农业现代化系统提供了多方面的理论借鉴。中国式现代化和农业强国战略提出后,粮食安全、绿色发展、共同富裕等农业现代化的内涵与目标迅速成为学术界关注和研讨的热点[23-25],如何定量刻画农业现代化以上与时俱进的内涵尚待在研究实践中不断探索。同时,既有研究对农业现代化系统边界的界定比较模糊,常常与农村现代化相混杂[26],导致评价结果的政策含义不够明确和具体,也不利于认知把握农业现代化和农村现代化两者各自的规律[27]
权衡/协同理论起源于生态学领域,“权衡”是指两两功能间因特定时空资源与环境承载力有限而互相竞争,表现为两两功能增减相逆,此消彼长、顾此失彼;“协同”是指两两功能间因具有互补性而互相受益,表现为两两功能同增或同减,相得益彰、融合共生[28]。相关早期研究多数分析生态系统服务的固碳、产水、土壤保持等内部功能之间的相互关系[29],亦有研究关注生态系统服务与乡村景观、粮食生产等功能的权衡/协同关系[30-31]。近年来,相关研究拓展到人文经济地理领域的快速城市化地区[32-33]、乡村空间[34]和都市农业区[35]的经济、社会、生态等多元功能之间的权衡/协同研究。受自然资源禀赋、农业地域分工和区内外发展动态等因素的影响,区域农业现代化的各维度水平和各维度之间的协调发展常常面临不断变化的挑战和要求。基于以上动因,本文选取东中西地理差异明显的中国重要粮食主产省——吉林省作为研究对象,创新性构建符合农业现代化一般规律、新发展阶段要求与中国特色以及地方特征的农业现代化指标体系,测度分析吉林省农业现代化多维发展水平与时空演变特征,量化解析不同维度的权衡/协同关系,划分命名农业现代化地域类型并分别提出协调发展的路径和策略,以促进区域农业现代化多元目标实现更低权衡、更高协同,为吉林省及其他相似地区实现农业现代化整体的协调高质量发展提供更精准的施策方向与借鉴参考。

1 研究方法

1.1 指标体系构建

从一般规律或者共性的角度看,农业现代化最关键的内涵包括:农业生产率获得提高,与工业及服务业的劳动生产率相当,农业市场竞争力强;农业物质技术装备现代化,包括水利化、良种化、集约化、机械化、智慧化等;农业绿色化发展程度高,可持续发展能力强;农业就业份额与产值份额出现同步下降,但与下游工业和服务业的依赖不断加深[16,36-37]。从新发展阶段要求与“中国特色”上看,2022年中央农村工作会议指出:“农业强国的中国特色,主要应该包括以下几个方面:一是依靠自己力量端牢饭碗,二是依托双层经营体制发展农业,三是发展生态低碳农业,四是赓续农耕文明,五是扎实推进共同富裕”[4]。在区域特征与规划层面,吉林省提出要走出一条集约、高效、安全、可持续的规模效益型现代化大农业发展道路[38]。综合以上分析,本文从经济效率[39]、粮食产能、生态可持续[40]和共同富裕4个维度、25个指标构建吉林省农业现代化多维评价的指标体系(表1)。
表1 吉林省农业现代化多维评价指标体系

Table 1 Evaluation index system of multidimensional agricultural modernization in Jilin Province

决策层 目标层 指标层 方向 权重 指标计算方法
  注:1 hm2=15亩。
农业
现代
化水
经济
效率
耕地生产率/(万元/hm2 + 0.557 农业产值/耕地面积
劳动生产率/(万元/人) + 0.278 第一产业总产值/第一产业从业人员数
全要素生产率 + 0.164 Malmquist指数法[39]
粮食
产能
粮食单产/(t/hm2 + 0.090 粮食总产量/粮食播种面积
人均粮食盈余量/(kg/人) + 0.176 粮食总产量/区域总人口-400 kg
粮食播种面积占比/% + 0.029 粮食播种面积/农作物总播种面积
垦殖指数/% + 0.250 耕地面积/行政区面积
机械化水平/(kW/hm2 + 0.307 $\scriptsize{ \left(\mathrm{农}\mathrm{业}\mathrm{机}\mathrm{械}\mathrm{总}\mathrm{动}\mathrm{力}\times \dfrac{\text{耕地面积}}{\text{耕地面积}\text{+}\text{林地面积}}\right)/\mathrm{农}\mathrm{作}\mathrm{物}\mathrm{总}\mathrm{播}\mathrm{种}\mathrm{面}\mathrm{积}} $
有效灌溉面积比重/% + 0.149 有效灌溉面积/耕地面积
生态
可持续
亩均化肥使用量/(kg/亩) 0.004 化肥施用量/耕地面积
亩均农药使用量/(kg/亩) 0.009 农药施用量/耕地面积
亩均农膜使用量/(kg/亩) 0.011 农膜施用量/耕地面积
农田生态系统多样性指数 + 0.060 $-\displaystyle\sum {p}_{i}\mathrm{l}\mathrm{n}\left({p}_{i}\right) $${p}_{i} $为各农作物播种面积比重[40]
森林覆盖率/% + 0.165 森林面积/行政区面积
草地面积比重/% + 0.515 草地面积/行政区面积
水域面积比重/% + 0.236 水域面积/行政区面积
共同
富裕
农林水事务支出比重/% + 0.089 农林水事务支出/总财政支出
乡村人均农林牧渔业
总产值/(元/人)
+ 0.086 农林牧渔业总产值/乡村人口
乡村人均耕地面积/(hm2/人) + 0.135 耕地面积/乡村人口
劳均耕地面积/(hm2/人) + 0.099 耕地面积/第一产业从业人员数
劳均农林牧渔业总产值/(元/人) + 0.086 农林牧渔业总产值/第一产业从业人员数
一产产值比重/% 0.048 第一产业产值/三次产业总产值
农林牧渔服务业产值比重/% + 0.203 农林牧渔服务业产值/农林牧渔业总产值
乡村非农就业率/% + 0.055 1–农林牧渔业从业人员数/乡村从业人员数
经济作物播种面积比例/% + 0.199 经济作物播种面积/农作物总播种面积
经济效率维度是衡量农业现代化发展水平的根本标志,反映农业获得经济回报的能力。对农业生产而言,土地是最基本的生产要素和空间载体,选取耕地生产率代表单位耕地的经济产出能力。劳动生产率是单位劳动投入所创造的产值,是衡量农业现代化程度和发达程度的核心指标。全要素生产率反映在给定要素投入的情况下,技术进步、制度创新等因素综合带来的额外产出增长,农业现代化就是全要素生产率贡献度不断提高的过程[39]
粮食产能维度是农业现代化的基本维度和首要内容,表征粮食有效供给的能力。巩固粮食综合生产能力,是吉林省农业现代化的首要重点任务[38]。粮食单产、人均粮食盈余量反映粮食供给保障的产能状态。粮食播种面积占比和垦殖指数反映粮食供给保障的专门化程度。农业人口非农化背景下,粮食生产因易于通过机械替代缓解劳动力流失的负面影响,故与机械化水平高度相关;灌溉设施是缩小耕地实际粮食产量与可达产量的差值,提升农业应对气候变化韧性的重要手段,因此选取机械化水平和有效灌溉面积比重反映粮食供给保障的稳定程度,以及粮食生产与现代生产要素的融合程度。
生态可持续维度是农业的内在属性和赓续农耕文明的要义与根脉,体现农业现代化的绿色化水平和可持续能力。化肥、农药等现代农业生产要素的过量施用,会导致农业生态环境退化,影响农产品质量和农业生产的可持续性,选取亩均化肥、农药、农膜使用量表征农业化学化对生态可持续的负向影响。农业除生产农产品外,还具有保护生物多样性、涵养水源、调节气候、净化环境等作用[41],选取农田生态系统多样性指数、森林覆盖率、草地面积比重、水域面积比重反映农业生态资源的丰富度和生态系统服务功能。
共同富裕维度是中国式农业现代化的必然要求,反映农业现代化促进农民增收和维持农民生计的水平。政府的财政支农支出既是推进农业现代化的强有力手段,也是农民的一种隐性收入,选取农林水事务支出比重反映政府对工农及城乡收入差距的纠正力度。乡村人均农林牧渔业总产值则反映了农民从农业获得的直接收益。拥有更多的土地能够为农民带来更多的潜在农业经营收入或土地流转租金,因此选取乡村人均耕地面积指标。一产产值比重变化反映农业为农民提供收入的动态能力,一产产值比重下降是经济发展和收入水平提高过程中的一般规律,且相比一产就业比重下降更快,因此选取一产产值比重作为共同富裕的负向表征指标。农林牧渔服务业产值比重和乡村非农就业率反映农业现代化带动相关产业与就业的能力。经济作物播种面积比例反映农民延长劳作时间、优化生产结构、提高经营收入的状态。

1.2 研究方法

1)熵值法。本文首先采用极差标准化法对2005年、2010年、2015年、2020年4期原始数据进行统一处理,以消除量纲影响,然后运用熵值法确定权重,最后通过加权求和确定各维度评价值。具体计算过程参见文献[42]。
2)Spearman秩相关系数。Spearman秩相关系数利用2个变量的秩次大小作相关分析,可以定量描述变量之间的关联程度与方向,属于非参数统计方法。本文采用Spearman秩相关系数表征农业现代化两两维度之间整体的权衡/协同关系及其强弱变化。若相关系数在统计学上显著为负,则表示两两维度之间存在权衡关系,反之,则存在协同关系[29]
3)聚类分析。分类是以事物的性质、等级或其他特征为依据,将其分为不同组别,为事物间关系分析、差异比较和联合管理奠定基础[43]。聚类分析有助于理解地理事物的分类和分区问题,本文通过R语言对2020年吉林省农业现代化分维度评价值进行经典的K-means聚类分析,通过轮廓指数确定K值,得出农业现代化地域类型。

1.3 研究区域及数据来源

吉林省黑土地资源丰富,耕地总量位居全国第4位,人均耕地3.05亩(1亩=0.067 hm2),是全国平均水平的2.24倍;是全国13个粮食主产区和5个能调出250亿kg粮食的省份之一,对保障国家粮食安全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https://www.jl.gov.cn)。本文采用的社会经济数据主要来自2006年、2011年、2016年、2021年《中国县域统计年鉴》[44]和《吉林统计年鉴》[45];部分数据来源于吉林省各地级市统计年鉴以及各县域单元统计公报;草地、水域、林地面积数据来自中国科学院资源环境科学数据中心(http://www.resdc.cn)。个别缺失数据采用相邻年份代替或插值补全。双阳区、九台区、洮北区等因撤县设区数据获取困难,最终选择吉林省39个县级行政单元作为研究区域(图1)。为使不同年份的数据具有可比性,文中经济数据均折算为2000年可比价。此外,本文结合课题组于2022年11月和2023年3月对吉林省农业现代化典型县——榆树市开展的田野调查,对研究结果进行辅助分析。
图1 研究区及其地理位置

Fig. 1 Study area and its location

2 农业现代化多维度演进特征

2.1 多维时间演变特征

图2看,2005—2020年吉林省农业现代化4个维度的演变特征存在明显差异。①2005年经济效率均值为0.144,2005—2015年上升较快,提高了0.178,2015—2020年出现下降,主要原因是,自2005年以来国家取消了农业税、实施了各种农业补贴,特别是2008—2015年国家为稳定市场价格、维护农民利益,实施了玉米临时收储政策,使得吉林省农业经营收益较好[46];但自2016年起,为解决玉米库存高企、财政负担加剧,国内外价差较大、进口压力大,加工企业经营困难、产业链价格倒挂等问题(https://futures.cngold.org/c/2016-05-25/c4125613_5.html,下载日期:2025-04-20),国家取消了东北三省和内蒙古的玉米临时收储政策,并调减东北冷凉区等“镰刀弯”地区的玉米种植面积。②在政策与市场的双重作用下,要素投入的强化推动吉林省粮食产能呈持续上升趋势,均值从2005年的0.289上升到2020年的0.397。其中,人均粮食产量由820 kg/人上升到928 kg/人,垦殖指数由18.4%上升到24.0%。③生态可持续均值呈逐渐下降趋势,2015年初原农业部发布的《到2020年化肥使用量零增长行动方案》和《到2020年农药使用量零增长行动方案》(https://www.moa.gov.cn/xw/bmdt/201503/t20150318_4444765.htm,2025-04-20),使得2015—2020年生态可持续下降幅度受到一定遏制。④共同富裕均值2005—2015年增长速度较明显,2015—2020年微降,这与中国整体经济增速换挡、人口红利弱化和COVID-19冲击有关。就区域发展差异而言,粮食产能的标准差在0.150以上且不断上升,说明区域差异较大且不断增强;经济效率标准差2005—2015年不断扩大,2015—2020年有所下降,区域差异先扩大后收敛。生态可持续和共同富裕标准差均较低且2010年后变动不大,区域差异较小且趋于稳定。
图2 吉林省农业现代化各维度的均值与标准差

Fig. 2 Mean value and standard deviation of agricultural modernization dimension in Jilin Province

2.2 多维空间演变特征

2020年,经济效率除高值区的抚松县、长白县林特产业集聚区外,其余区域均呈较低值区广泛分布特征(图3)。2005—2015年,经济效率呈普遍增长趋势,涨幅较大区域集中在东部林区和中部平原。前者得益于高价值特色种养业和生态农业的发展,耕地生产率显著提高,而后者受益于农业劳动力大规模转移与机械化水平快速提升,劳动生产率和全要素生产率实现大幅增长。2015—2020年,在受玉米临时收储政策取消等因素影响较大的中部粮食主产区,经济效率出现下滑;而东部和西部因为有林业和畜牧业的缓冲受冲击影响不明显,其中一些县域经济效率仍呈增长趋势。
图3 吉林省农业现代化多维空间格局动态

Fig. 3 Dynamic spatial pattern of agricultural modernization dimension in Jilin Province

2020年粮食产能呈现“中西部高,向东逐渐降低”的格局。高值区分布在中西部的松辽平原,较高值区分布在龙岗山与吉林哈达岭之间的辉发河盆地和吉林哈达岭、西老爷岭与大黑山之间的伊舒地堑。这些区域耕地资源丰富,自然条件比较适宜粮食生产,以种植玉米、水稻为主。较低值和低值区主要集中在东部的长白山区,以山地为主,耕地面积狭小,低温冷害频发,各类保护区面积大,粮食生产条件较差。2005—2020年,粮食产能在中西部平原及东部山间盆地持续提升。西部(农牧交错区)和东部(农林复合区)粮食产能的提升,一方面源于垦殖指数和粮食播种面积占比的增长,另一方面,粮食产量增加,叠加人口外流效应,使得人均粮食盈余量大幅上升。中部地区产能增加主要由于农业机械化水平显著提升。
2020年生态可持续呈现“中部凹陷”的格局。中部凹陷的低值区主要是吉林省原有产粮大县和粮食产能提升区,由于在粮食生产过程中对资源环境开发利用程度高,化肥、农药等化学品使用量大,造成土壤出现变薄、变瘦、变硬等问题,降低了农业可持续发展能力。高值和较高值区主要集中在东部长白山区,地形地貌以山地丘陵为主,森林面积广阔,是重要的水源涵养、水土保持等生态服务供给区;西部农牧交错区草地面积占比高,较高值区分布也比较集中。较值低区主要分布在低值区和较高值区之间。2005—2020年,生态可持续的演变格局基本与粮食产能的演变格局相逆。
2020年,共同富裕格局基本呈“中部低,西部及东部高”的格局。较低值区集中分布在中部的粮食产能提升区和原有产粮大县,种粮效益低。2005—2015年,共同富裕低值区快速大幅减少。由于人均和劳均耕地面积、人均和劳均农林牧渔业总产值增速相对较快,西部农牧交错区、东部农林复合区共同富裕水平改善尤其明显,中部粮食主产区有所改善但仍以较低值区居多。不过,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对特色种植、生态农业和生态旅游相对发达的东部农林复合区影响较大,使不少县域经济作物种植面积比例、人均和劳均农林牧渔业总产值、乡村非农就业率下降,共同富裕有所下滑。
综上,吉林省农业现代化各维度发展水平具有明显的空间集聚特征,而且分布格局的空间差异显著,各维度演变特征也存在明显差异,部分维度呈现相逆的分布特征与演化格局。这些特征暗示了权衡/协同关系的存在,需要做进一步量化分析。

3 农业现代化多维权衡/协同关系

对各维度评价值对数化处理,通过Spearman秩相关系数法进行相关性测算,分析2005—2020年4个维度两两之间整体的权衡/协同关系及其强弱程度演变规律(表2)。
表2 吉林省农业现代化两两维度之间Spearman秩相关系数

Table 2 Spearman rank correlation coefficient between agricultural modernization dimension in Jilin Province

农业现代化维度 2005年 2010年 2015年 2020年
  注:******分别表示在1%、5%、10%统计水平上显著,括号内数值为P值。
经济效率−粮食产能 0.084(0.612) −0.038(0.818) −0.198(0.226) 0.073(0.657)
经济效率−生态可持续 0.000(1.000) 0.001(0.990) −0.014(0.931) 0.042(0.800)
经济效率−共同富裕 0.265(0.102) 0.309*(0.055) 0.170(0.301) 0.115(0.485)
粮食产能−生态可持续 −0.385**(0.016) −0.450***(0.004) −0.523***(0.001) −0.526***(0.001)
粮食产能−共同富裕 0.279*(0.085) 0.292*(0.071) 0.252(0.121) 0.379**(0.017)
生态可持续−共同富裕 0.333**(0.038) 0.179(0.275) 0.216(0.187) 0.114(0.491)
经济效率与粮食产能、经济效率与生态可持续之间的相关性均未通过显著性检验,说明区域农业经济竞争力的高低与当地粮食生产能力和生态环境质量无显著关联。经济效率与共同富裕仅在2010年出现显著的协同关系,相关性系数0.309,说明有待继续提高农业科技水平,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进一步完善联农带农利益联结机制。
粮食产能与生态可持续在2005—2020年一直表现为显著的权衡关系,二者的负相关系数从0.385提升至0.526,权衡关系逐渐增强。主要原因是耕地扩张和采用增加化肥、农药投入等“土地节约型”技术实现粮食增产。同时,现代化过程中农业社会化服务的推进又强化了作物种植专业化和农田生态系统单一化。吉林省榆树市的田野调查发现,东北地区经济相对衰退强化了农户生计对粮食种植的依存度,进一步提高了农户通过加大化学品投入实现增产的动力;通过土地流转形成的中等规模经营主体,为平衡土地租金成本更倾向于采用基于高化学性的高产模式。在政策层面,生态保护价值高的地区因保护区扩张、生态退耕及生态补偿制度实施等因素,制约了粮食产能提升;而在粮食产能高的地区受化肥补贴、耕地占补平衡等政策影响,生态可持续受到抑制。
粮食产能与共同富裕整体上表现为协同关系,相关性系数从0.279增强到0.379,协同关系逐渐增强,但2015年没有通过显著性检验。两者整体上协同,主要源于随着经济发展和粮食消费量增加,国家对农业农村的补贴支持不断提升与完善,尤其是对粮食产能高的商品粮基地。榆树市田野调查发现,在粮食产能高的地区,新型农业经营主体快速发展及其对土地流转的高需求显著推高耕地租金水平,这有利于增加退休农民的财产性收入。粮食产量增加和社会化服务完善释放了粮食种植业劳动力,推动农户进一步转向非农就业或从事养殖业和设施农业,有利于农民收入增加和劳均农林牧渔业总产值提高。
生态可持续与共同富裕仅在2005年表现出显著的协同关系,相关性系数0.333,说明良好生态环境与农民致富有相互促进的可能,还要进一步贯彻落实“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倡导大食物观和大农业观,开发农业产业新功能、农村生态新价值,发展农业休闲观光、农家康养度假、农事参与体验等多种经营,促进农业功能从提供有形、物质产品向无形、精神产品扩展[38],使良好生态环境成为富民强农的有力支撑。

4 农业现代化地域类型与协调发展

不同地区农业现代化各维度的发展水平不同,优势维度与弱势维度组合特征不同,各维度权衡与协同关系也不同,三者共同推动农业现代化形成多元地域模式。本文对2020年农业现代化各维度发展水平进行K-means聚类分析以划分现代化地域类型,参考4种类型各维度的均值水平和4个维度两两之间整体的权衡/协同关系,命名地域类型并分别提出协调发展的路径与策略。参考相关文献[47],将聚类分析的分类数(K)设置为1~10类,发现K=4时轮廓系数最优,因此将吉林省农业现代化划分为4种类型。
粮食共富示范区:县域单元数量13个,占比33.3%,主要分布在吉林省中西部平原地区。该类型区平原面积广阔,降水适中或有灌溉水源,是粮食生产的优势区,粮食产能水平高(0.672),共同富裕水平高(0.405),经济效率较高(0.283),但生态可持续水平低(0.124)(图4-5)。该区域未来发展的关键是在国家战略定位与政策倾斜的大力支持下,以稳面积、增单产为方向,更高效率、更低成本、更小压力地生产更优质的粮食,进一步发挥粮食生产与共同富裕的协同机制,实现粮食产能与共同富裕的双优示范,同时通过科技进步抑制粮食生产与生态可持续的权衡。具体的应健全产粮大县奖励、农业保险支持、高标准农田建设补助、公共服务能力提升和省际横向利益补偿等粮食主产区利益补偿机制;促进小农户和现代农业发展有机衔接,完善利益共享共富机制。通过农业科技创新,协同提升农作物产量与品质、抗性、资源利用效率。推动物联网、大数据、人工智能等信息技术与农机装备融合应用,不断提升农业物质装备现代化水平。发展精准农业、智慧农业、保护性耕作等新质生产力,加强对土壤、气候、作物生长和杂草的实时监测,提高水肥利用效率,降低人工、能源等成本和环境压力。建立绿色低碳循环的农业产业体系,重点发展种养循环农业,切实改变农业高投入、高排放、低回报的发展模式。
图4 吉林省农业现代化地域类型

Fig. 4 Regional typologies of agricultural modernization in Jilin Province

图5 各地域类型农业现代化多维水平的均值分布

Fig. 5 Mean value of agricultural modernization dimension of each regional type

生态特色先行区:县域单元数量2个,占比为5.1%,是紧邻长白山主峰的抚松县和长白县。该类型区受自然地理条件影响,山区面积大,积温低,农作物易遭受冻害,粮食生产条件差;但森林生态资源较好地转化为了经济优势,人参、中药材、食用菌、林蛙等林下产业、旅游业、矿泉水产业等带动当地居民实现共同富裕颇见成效,所以生态可持续水平高(0.351),经济效率水平高(0.802),共同富裕水平较高(0.361),粮食产能水平低(0.061)。该区生态特色的经济价值高,是做好“土特产”文章和农文旅融合发展的优势区,未来要继续充分挖掘长白山独特地理优势,打造“长白山”系列品牌,支持企业开展国家驰名商标和地理标志特色农产品品牌创建;在农文旅融合发展的同时,重视生态保护,鼓励采用绿色环保可持续的生产经营模式,并通过合理划定生态保护区域,控制开发强度,避免过度商业化和资源不当开发,确保自然资源的长期可持续利用,让高品质生态环境成为支撑自身农业特色现代化的核心要素、区域生态系统服务提供与生态安全屏障的关键区、全球生态保护网络的重要节点。
生态经济潜力区:县域单元数量14个,占比为35.9%,集中在吉林省东部的长白山余脉区。该类型区山脉与盆地相间分布,海拔较高且山间谷地狭窄,降水丰富但热量不足,因地处流域上游所以涵养水源、防治水土流失等生态服务功能比较重要,除生态可持续水平较高(0.203)外,其他维度农业现代化水平均不高,未来发展的关键是如何把生态资源优势有效转化为经济发展动能。具体应加强当地的交通、物流、商业服务等基础设施的建设与完善,提高综合可达性与连通度。通过品牌化、标准化和规模化生产,发展壮大黑木耳、山葡萄、蓝莓、鹿茸、肉牛等特色食品生产与加工业,重点推动生物医药与保健品的开发与产业化。内外联动,盘活闲置土地、劳动力、资产等潜在要素,利用优美自然风光和特色人文风情,发展农业旅游、乡村旅游、生态民俗旅游等特色产业。
综合协调推进区:县域单元数量10个,占比为25.6%。除通榆县外,该类型区县域单元集中分布于龙岗山与吉林哈达岭之间的辉发河盆地和吉林哈达岭、西老爷岭与大黑山之间的伊舒地堑,粮食产能水平较高(0.425),经济效率水平低(0.191),共同富裕水平较低(0.352),生态可持续水平较低(0.125)但与粮食共富示范区(0.124)相差无几。该区域农林水事务支出比重均值(23.8%)比粮食共富示范区的均值(28.1%)低,未来发展的关键是以提高经济效率为主强化粮食产能与共同富裕的协同机制,同时以结构调整为主降低粮食生产对生态环境的压力。首先,应向粮食共富示范区学习借鉴粮食生产节本降耗、提质增效的成功经验和先进技术。其次,要进一步完善轮作休耕制度,因地制宜发展优质水稻、兼用型玉米和特色杂粮杂豆,推进主粮多样化,调整优化粮经饲、种养加结构,践行大食物安全观,提高粮食和食物生产与资源环境的匹配度。最后,积极发展“一镇一业、一村一品”,培育农业产业增长极,加快推进农业生产经营的规模化、集群化与链式发展。

5 结论与讨论

本文构建了符合农业现代化一般规律、新发展阶段要求与中国特色以及地方特征的农业现代化多维评价指标体系,创新性地纳入共同富裕维度,以此对吉林省农业现代化的多维演进与权衡/协同关系进行系统分析,基于聚类分析和不同维度的权衡/协同关系划分命名地域类型并提出协调发展的路径和策略。这既是对中国式现代化背景下实现农业协调高质量发展问题的科学探索,也体现了农业与乡村地理学对于国家宏观战略及区域现实需求的积极响应。

5.1 结论

1)从时间上看,2005—2020年吉林省农业现代化的粮食产能呈持续上升趋势,生态可持续逐渐下降,经济效率先升后降,共同富裕的良好趋势在2020年受到一定冲击,各维度演变趋势存在明显差异。从空间格局及动态来看,吉林省农业现代化各个维度发展水平具有明显的空间集聚性特征且分布格局的差异显著,部分维度的格局与演变相逆。这符合农业生产是自然再生产与经济再生产过程相交织、不同农产品和不同农业功能价值具有不同优势区的农业地理规律,也暗示了权衡/协同关系的存在。
2)2005—2020年,粮食产能与生态可持续为逐渐增强的权衡关系,这符合工业化农业生产具有环境负外部性的环境经济规律,也反映了吉林省粮食产能提升是以扩大耕地面积和增加化学品投入为重要途径。2005—2020年粮食产能与共同富裕整体呈逐渐增强的协同关系,这体现了国家政策支持与补贴对农业现代化的重要性,也说明通过粮食生产促进共同富裕是吉林省的比较优势与现实选择。经济效率与共同富裕仅在2010年出现显著的协同关系,说明有待继续提高农业科技水平,发展农业新质生产力,进一步完善联农带农利益联结机制。生态可持续与共同富裕仅在2005年协同关系显著,表明良好生态环境与农民致富虽可以相互促进,但需要进一步贯彻落实“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
3)聚类分析结果和4种地域类型各维度乃至不同指标的均值差异,说明不同地区在优势维度、发展路径和关键策略上存在深层次差异。综合分析农业现代化各维度发展水平及其权衡/协同关系,能够科学划分命名农业现代化的地域类型,提出因地制宜的协调发展路径和策略,为实现农业现代化提供更精准的施策方向。

5.2 讨论

农业现代化既是工业革命的产物,也是资本主义扩张的结果。农业现代化通过机器、化学肥料和科学技术的应用,使农业从传统小农经济转向规模化、集约化生产;但这种生产力的进步导致土地集中和农民的无产阶级化,破坏了“人与土地的物质代谢”(metabolic rift),导致土壤肥力下降和生态失衡[48]。多功能农业理论突破传统农业现代化理论单一的经济视角和线性演进路径,强调农业还具有可再生资源管理、提供生态服务和美丽宜人的环境、保护文化和生物多样性等多元功能,农业发展转型具有多样性的路径与策略[49]。但必须承认,不同的农业功能之间可能存在矛盾权衡,多功能农业理论对发展中国家粮食安全需求的战略性和刚性重视不够,也相对忽视了减贫和共同富裕。本文认为,中国式农业现代化是基于中国实际对传统农业现代化理论和多功能农业理论的一种融合和升华。
对比前人研究[31,34-35],本研究进一步验证了农业系统内部各自然、经济和社会等要素结构功能及其作用关系因区域和发展阶段而异。基于以上结论,本文认为在粮食主产省树立大农业观、大食物观,深化和拓展粮食安全的内涵外延,顺应市场和消费需求深入挖掘资源禀赋优势,依靠科技进步和制度创新促进农业节本降耗、提质增效,大力发展种养结合农业,因地制宜发展杂粮杂豆、粮改饲和林特产业,构建多元化食物供给体系,加快形成一二三产融合的现代农业产业体系,加快健全种粮农民收益保障机制,完善价格、补贴、保险等政策体系,有利于降低粮食产能与生态可持续的权衡、强化粮食产能与共同富裕的协同、显化经济效率与共同富裕以及生态可持续与共同富裕的协同。值得一提的是,充分利用国外的资源和市场,特别是俄罗斯远东地区的大豆和木材产能,也有利于缓解中国全国和吉林省农业现代化粮食产能与生态可持续的权衡压力,促进农业现代化行稳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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