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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介地理学视角下的人地相遇与数字地方感——以河南洛阳为例

  • 左晓闪 , 1 ,
  • 马凌 , 2, 3 ,
  • 林歆雨 2
展开
  • 1.衡阳师范学院地理与旅游学院,湖南 衡阳 421002
  • 2.广州大学地理科学与遥感学院,广东 广州 510006
  • 3.华南人文地理与城市发展研究中心,广东 广州 510006
马凌。E-mail:

左晓闪(2000—),女,河南安阳人,硕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为媒介地理。E-mail:

收稿日期: 2024-08-23

  网络出版日期: 2025-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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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42371228)

版权

版权所有,未经授权,不得转载、摘编本刊文章,不得使用本刊的版式设计。

Human-place encounter and digital sense of place from perspective of Media Geography: A case study of Luoyang, Henan Province

  • Zuo Xiaoshan , 1 ,
  • Ma Ling , 2, 3 ,
  • Lin Xinyu 2
Expand
  • 1. College of Geography and Tourism, Hengyang Normal University, Hengyang 421002, Hunan, China
  • 2. School of Geography and Remote Sensing, Guangzhou University, Guangzhou 510006, Guangdong, China
  • 3. Research Centre for Human Geography and Urban Development in Southern China, Guangzhou 510006, Guangdong, China

Received date: 2024-08-23

  Online published: 2025-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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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tional Natural Science Foundation of China(4237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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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pyright reserved © 2021.

摘要

媒介技术的发展为人地关系带来深刻改变。以洛阳为案例地,借助数字相遇探讨了人和地方在数字化舞台中的感知互动过程。研究发现:①数字平台中的“地方”成为现实空间与个体意识共同构成的混合概念,人类主体被赋予数字属性并依赖数字身份而存在;②数字相遇过程中,人与地方借助数字形象或身份实现虚拟在场,人地相遇的本质转变为人与人、人与符号的意义交互;③数字化相遇改变了地方感的内涵,数字地方感既是个体对自我的内省与反思,也促进了人与地方的主动相遇。对新型人地关系的探讨在数字化社会转型中有着深刻意义,也为城市和地方的数字营销、形象建构提供理论指引。

本文引用格式

左晓闪 , 马凌 , 林歆雨 . 媒介地理学视角下的人地相遇与数字地方感——以河南洛阳为例[J]. 地理科学, 2025 , 45(11) : 2554 -2562 . DOI: 10.13249/j.cnki.sgs.20240900

Abstract

The rapid development of media technology has led to the continuous coupling of cyberspace and real life, creating new places for subject interaction outside of physical space, and bringing subversive changes to the connotation of humans and places, as well as to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m. The study chooses Luoyang, Henan Province, a famous Internet celebrity city in China, as a case study, and uses qualitative methods, such as in-depth interviews and content analysis, to understand the process of perception and interaction between humans and places in digital arenas, such as short videos, with the help of the concept of ‘encounter’. The study points out that: 1) Network technology has reshaped the essence and connotation of the existence of humans and places in the digital space. Digital places have become a mixed concept composed of real space and individual consciousness, and human subjects have been endowed with new digital attributes and rely on digital identity to exist; 2) In the process of digital encounter, humans and places use online images or identities to achieve virtual presence. The dissemination of places involves the interaction between multiple subjects, as well as between subjects and various local cultural symbols. The essence of human-place encounter is the interaction of meaning between people, and between humans and symbols; 3) The encounter of digitalization brings about a transformation in the emotional connotation of a place. Although the place is still the foothold of emotions, its core reflects more on the introspection and reflection of emotional subjects on themselves, and further promotes individuals to actively meet the place in online and offline spaces. The exploration of new human environment relationships and interactive methods in the era of media has profound significance in shaping individuals in the network, developing local tourism, and constructing material space. It is a necessary work in digital development and provides theoretical support for the marketing and image construction of cities and places.

网络的迅速发展和移动终端的普及使数字技术与日常生活的融合成为新趋势,人们接触的空间逐渐转变为数字媒介与实体地方共同“编织”的场所,引发了人们在物质性与非物质性、真实生活与表演、存在与表征等多重维度的重新思考[1]。其中,短视频等新兴媒介凭借贴近用户喜好、互动性强等特点催生出大批“网红城市”[2],形成了“互联网+”的文旅发展新业态。网红目的地不仅与游客直接接触,也与数字化实践紧密相关,对地方传播起到重要作用,加深着个体对特定地方的认知和情感。数字媒介开创了人际传播的新模式,在人与人、人与非人的互动中产生巨大的现实效应。
空间与地方不断被各种新兴媒介所表征,数字平台成为个体认识、了解陌生地方的重要场所。 “网红城市”的兴起也反映出,数字互动正逐渐成为连接个体与旅游目的地的新方式。在这一过程中,游客的时空位移逐渐被数字信息的交互所取代,改变了人地互动的“在地性”,个体有机会借助数字媒介获取地方感知并形成数字地方感。这种跨时空的地方情感是新型人地关系的重要体现,也影响着网络个体各种形式的地方参与,在地方发展中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为深刻解读数字平台中的人地互动方式与情感生成过程,本研究以当下知名网红城市洛阳为例,从“数字相遇”的视角来理解数字化语境下主体与地方、存在与表征、实践与情感之间的深刻内涵与联系。具体研究问题包括:①数字技术与日常生活的融合如何影响人与地方的内涵重构及互动?②数字化平台中的人和地方如何实现跨时空的相遇,如何影响个体对于地方的认知与情感? 对这些问题的思考与探讨有助于我们更直观地了解数字媒介对地方发展,包括文旅发展和地方传播的作用,进一步探究数字化的人地关系及相关理论框架,对城市未来的营销发展策略有重要指导价值。

1 研究进展

1.1 媒介地理学与“数字地方”

数字化技术改变了传统的信息传播和交流方式,重塑了社会关系形态,也重新定义了新时代的日常生活与知识生产[2]。媒介与现实生活的不断耦合使媒介地理学作为跨学科研究被提出,学者们开始反思传播转向对地理空间的影响。虽然地理学家们仍习惯用在地化概念描述世界,但网络技术与地理信息的日益融合使其不得不关注数字化转向,其中一个明显特征就是去除物质性[3]
数字革命消解了地方在时间和空间上的限制并被赋予新的时代内涵[4]。Tuan Yi-fu指出人文场所的范围和质量是由人的感知、经验定义的[5],而非简单的物理或行政边界。最早的虚拟空间是指定位系统、电子地图等技术对地方的再现[6],实体空间被抽象表达为坐标和矢量图,社会属性被严重忽视。虚拟现实(Virtual Reality)概念的提出强调了人可以作为参与者利用计算机对虚拟世界进行体验和交互,而后虚拟体验、虚拟旅游等受到广泛关注[7]。智能设备的普及赋予了大众知识生产的权利,新兴数字媒介如YouTube[8]、抖音[9]等数字平台成为自我呈现和社交表演的重要舞台,数字地方也在经验分享、交流互动中逐渐被建构起来。结合段义孚对地方的理解,数字地方既是文化的产物也是想象的产物[10],既是物质空间的再现,也包含多元主体在媒介平台中的数字实践,是一个动态复杂的概念。
媒介化转向作为一种新兴思潮催生了媒介地理学的相关研究,外国学者系统解释了网络传播对空间、地方关系的深刻影响,强调数字地方不只是现实世界的表征,也是数字实践下的意义生产过程[11]。国内研究中邵培仁也从传播学者的视角出发,探讨了媒介社会中的空间、时间、地方和景观等地理学概念[12]。此外,虽然已有研究强调了 “媒介是人的延伸”[13]等观点,指出人在媒介化互动过程中的核心地位。但媒介地理学相关研究在解释媒介技术对地方的描述和呈现同时,还未对数字化空间中个体和人地关系特点进行充分论述。因此从数字语境下理解人与地方相遇,以及人的数字情感可以对现有研究进行补充。

1.2 数字平台中的人地相遇与数字地方感

作为人文地理学研究中的另一核心话题,人类主体的情感体验、身份认同也受到数字化的深刻影响,技术对日常实践的渗透带来新的生活方式,“人”的意义被进一步扩展。随后传播学者们开始讨论人类主体在数字化进程中发生的更深层的转变,并将人类主体理解为一种“半人半机器”(Cyborg)的存在[14]。 Rose G在后人类哲学的基础之上,理论化了数字技术参与下的后人类能动性[15]。把握人类主体在媒介空间中的转变是媒介地理研究的核心要务,在数字化人地关系中,这种核心转变表现为个体对地方的认知与情感变化,数字地方感作为后现代语境下的新兴产物逐渐被提出并讨论。
国外有关跨时空地方感的研究最早出现于2007年,有学者利用地方性和地方感区分虚拟地方和真实地方[16],之后学者们开始聚焦网络对地方感的传达。Peralta R L分析了旅游vlog等数字化产物对地方感知和想象的影响[17]。国内研究中邵培仁最早开展有关 “媒介地方感”的研究[12],随后以电视节目为代表的传统媒体成为研究重点。吴玮等建构出“数字地方感”概念模型[18],以分析网红城市的空间生产与意义生成,基于数字平台的地方感研究开始出现。如叶超等学者进一步强调了地方的生产过程中,网络流量对地方形象和情感的重构[19],地方情感的数字化特征逐渐受到广泛关注。
媒介技术深刻改变着人地关系,跨时空相遇成为数字化人地互动的重要特征。“相遇”(encounter)概念最初用以指代陌生人之间的社会交往,后被引入媒介地理来概括以往研究所主张的行为者相互分离的互动模式[1],并被用以探讨媒介化平台中的人地互动。Adams P C将媒介地理学描述为“相遇的形而上学”[1],指出传播是人、非人、物质、符号的相遇过程,并强调参与主体之间的相互影响。数字媒介赋予了传播主体网络身份,使其在不发生物理移动的情况下完成流动。旅游活动作为一种典型流动过程也呈现出后现代趋势[20],形成以数字相遇为核心的线上旅游新形式。人们频繁地与旅游目的地在网络空间中相遇,使网络成为人地之间情感交流的重要平台,地方情感的数字化趋势愈加明显。本文从数字相遇的视角切入,有助于深入理解媒介技术与日常生活、旅游活动等个体实践的深度耦合,从而发掘数字地方感在个体发展、地方升级、文化传承等多重层面的现实意义。

2 研究方法与数据来源

2.1 案例地选择

抖音等平台作为当下社交、娱乐的重要方式,在知识生产和生活实践中具有潜移默化的作用,“视觉+听觉”的双重感官刺激使其可以更直接、快速地引发情感共鸣,催化地方传播并助推“网红目的地”的形成。高频率、多元化的数字信息有助于地方的立体化呈现。对应研究主题,在选取案例地时考虑地方的“网络知名度”或“网红程度”。据鸥维数据与驱动中国联合发布的2023网红城市排行榜[21],网红指数排名前20的城市中大部分为省会、直辖市等国家重点城市,经济和文化上的中心地位为其带来了广泛关注。苏州、青岛、淄博、洛阳成为上榜的地级市,其中苏州依赖其繁荣的电商经济,青岛的网红发展依赖独特的自然景观和城市风貌,淄博的“烧烤热”在热度褪去后网络关注逐渐呈周期性发展;洛阳的网红指数不仅超越其省会郑州,网络热度相对稳定,长久的文化积淀也使洛阳形成“文化名城”“历史古都”等深刻的城市形象,有助于探讨数字地方感生成的底层逻辑。
洛阳积累了深厚的中华文化,文化底蕴、地理位置以及独特的文化象征共同构成了洛阳的城市魅力,为其带来了广泛的受众群体。无论是旅游业还是线上文化IP都收获了大量关注,并逐渐发展出完整的网络信息生产链,既包括生产端的文旅工作者、短视频达人和个体商户,也包括消费端的网络受众和线下游客,为洛阳的媒介互动研究提供了丰富的网络资料。在媒介信息的发酵与传播中,洛阳也从诗歌和文学作品的表征走向了数字表征。以洛阳为案例地,借助抖音平台等内容探讨“数字地方感”的特点以及中国“网红城市”形成和运营的内在逻辑,具有较典型的意义。

2.2 研究方法与数据收集

采用内容分析法[22]对抖音短视频的相关内容进行分析。在抖音官方网站使用未登录状态进行内容筛选以排除其定向推送功能的影响,点赞量能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大众偏好,因此检索词条“洛阳”并筛选相关的20条高赞视频。同时对被访者所提到的主要热点话题 “龙门石窟转场”“老君山转场”“洛阳公主回程”“洛阳妆造”“洛阳攻略”进行数据检索,在每个话题下选择5条高赞视频参与内容分析,最终选定45条短视频(抖音官方网站,https://www.douyin.com/ ,数据来源下载日期为2024-04-23),并根据点赞、评论把握网络用户对洛阳的数字参与。
采用深度访谈法进一步挖掘被访者对案例地的认知与情感。通过对洛阳线下游客和线上浏览者的对比研究,理解人地数字化相遇及数字发展带来的人地关系转变。调研过程分为线上线下2个部分。2024年1月30日—2024年3月12日,在网络平台上筛选受访对象,为确保线上调研对象在访谈过程中能够相对完整、准确地回答相关问题,在选取访谈对象时采用目的性抽样的方式。主要关注在与“洛阳”相关的视频下参与讨论的网络浏览者,以确保其对调研地有基础的认知和了解;第二部分是针对线下参与者开展的访谈,于2024年2月18—21日在洛阳开展实地调研,针对实地旅游的游客、商户等开展访谈。两轮调研共计访谈28人,其中线上用户14人、线下游客12人、本地居民2人,年龄分布在17~47岁,并根据访谈顺序和姓名首字母进行编码。在对访谈内容和网络内容进行转录和系统梳理后,对文本资料进行深入分析。

3 数字化人地相遇:从虚拟在场到地方感知

3.1 媒介地理视角下的数字地方与个体重构

对地方而言,网络传播为“现实存在性”带来挑战,其存在的本质开始被重新思考,数字地方也因此经常与“虚拟”“超现实”等紧密相关。人类的数字化行为逐渐取代实体物质成为地方存在的前提,互联网空间中的地方新形态更多地围绕人的经验和精神而存在。数字地方的建构可以分为有形和无形的两部分。有形部分包括地方文化符号及分享者的自我展演。物质性景观和符号凝聚着地方文化和社会意识,具有独特性和地方代表性,是网络分享的重要部分。“我会精挑细选我朋友圈的图片,(比如)和朋友在洛阳古建筑前的合照还有牡丹花文创冰淇淋等,独属于洛阳的东西在我看来更有意义(9线下YG)”。文化景观和城市细节的呈现刻画出地方的文化底蕴与浪漫情怀,如井盖上、红绿灯上的牡丹元素,地铁站内的打卡点等。数字技术也为用户提供了自我表达的机会,“身体展演”成为数字平台的典型特征[23],直观表达出分享主体的情感体验,各种打卡实践也展示着地方发展新活力,体现出媒介参与下“新质旅游目的地”吸引力的嬗变过程[24]。游客开展的汉服体验、各种创意打卡等受到广泛关注,在持续发酵下跃升为地方旅游特色活动,与文化景观共同构成旅游吸引力。游客的实践与展演既带来地方更广泛的传播也反映着分享者的自我认知与表达。
无形部分由浏览者的感知和想象构成。地方难以作为整体传播因此往往被解构为碎片化的景观和文化符号,这建构起城市和地方的基本形象。个体的想象是情感主体对表征空间的意义赋予过程,人的经验和精神成为数字地方建构的重要基础。“我在刷视频的时候经常看到的是游客在洛阳景区的打卡,还有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体验汉服的游客,包括古建筑的夜景都让我觉得洛阳是一个繁华且浪漫的地方(20线上ZST)”。信息接收者的主观想象很好地弥补了网络中地方信息的碎片化特点,个体经验和想象将碎片化信息编织为连贯的意识形态,丰富立体的数字地方才得以形成。
于个体而言,技术的普及也改变着人们获取信息、感知世界的方式,人的主体性再次受到关注。有学者提出“数字游民”“赛博格化的人”等概念,以强调个体在流动、生活过程中的数字响应[25]。新兴媒介平台不断催生着新的意识形态,行为主体成为承载着社会和数字属性的“网络代码”,网络实践、甚至日常实践都要借助数字身份才能开展。旅游经验分享也成为旅游体验的重要一环[3],“拍照纪念是旅行中很重要的事,大家都在一个地点打卡就会让它变成一个象征性的东西,也会让我的旅程更有价值(16线上ZHT)”。在数字媒介的持续赋能下,人类的能动性变得更加复杂而呈现后人类化趋势[15]。网络平台中的浏览、点赞、评论、分享等功能都是人们与目的地进行跨地方互动的重要方式,共同构成后人类能动性的内涵,直接影响并作用于个体的情感交流和地方的传播发展,也为人与非人实现数字化相遇提供了准备条件,并影响着互动的结果。

3.2 数字空间的“人地相遇”:虚拟在场与意义的交互

“虚拟在场”是跨时空旅游的核心特征[26],正因如此人与地方才得以突破时空限制,实现数字空间中的流动。数字地方在媒介空间和主观空间中的建构,都离不开人类主体的参与。人与地方的相遇,本质上是人与人的思想碰撞,以及人与地方符号承载的文化意义之间的深度对话,数字化“人地相遇”逐渐向“人人相遇”“人与符号相遇”的形式转变。
媒介技术与对信息的堆叠和留存建构起独立于现实之外的时空。数字平台在使地方信息流动起来的同时,也打破了报纸、电视等传统媒体对地方信息的单向传播,使其在与人的互动过程中不断更新并流动,交互性是该过程的核心特色。“今年大家在龙门石窟的转场不是特别火么,还有人专门穿汉服来拍视频,感觉每隔一段时间洛阳在网上就会有新热点(21线上M)”。地方的传播、尤其是在数字平台中的传播依赖话题的讨论而展开,多元主体围绕特定的地方话题开展虚拟互动,并通过模仿、讨论等多种形式不断重塑着地方并实现话题更新,新话题的生产既吸引着新的游客也可能使更多游客再次到访,促进了洛阳作为旅游目的地在不同群体中的流动。
个体的流动则更加复杂,不仅包括身体在物理空间中的移动,也包括社会身份、社交网络等层面的意义延伸[27]。传统的媒介空间中,人的身体不产生位移,信息的单向流动局限着社会交往和情感的交流。而在数字平台中,人类思维的时空迁移与现实空间相分离,有机会获取跨时空的感知、体验和交往,从而实现双重维度的流动。“我在平时工作的间隙会常常刷到洛阳的视频和一些热点,就算没去过也会让我对洛阳的旅游和文化感受更深(24线上WZZ)”。数字技术带来的多元感官体验促进了日常经验与非日常经验的融合,打破了流动与非流动状态之间的固有边界。借助数字网络,人们可以在身体不流动的情况下完成精神与感官的“非在地”旅行,也可以在流动之后继续感知自己的惯常生活空间(图1)。
图1 数字媒介空间下的人地相遇和互动模式

Fig. 1 Mode of human-place encounter and interaction in digital media space

媒介传播使地方从固定状态转为流动状态,大数据时代中每个人都是数字地方的生产者,洛阳也是在多元主体的数字互动过程中被建构出来的,是个体之间意识碰撞的结果。游客的积极参与在增强地方话语的同时也完成了地方意义的重构[27],每一个认可地方网红身份的浏览者,都将成为地方文化和符号的追捧者。人类主体与地方的相遇从现实空间转到“电子屏幕”之上,通过点击、滑动及网络讨论等方式与地方实现相遇,实现个体对地方信息的跨时空获取与反馈。人和地方的数字相遇也因此成为人与数字平台中其他主体以及各类地方符号之间的意义交互过程。

3.3 媒介参与下的数字地方感

各类主体在相遇过程中持续地相互影响并作用于现实世界,一方面实现了主体之间情感的交流,借助线上线下的实践实现了与自我的邂逅,也加深着情感主体对地方的感知。线上用户作为潜在游客,与线下游客一样首先关注的就是目的地的文化旅游体验。多元的文化表达使旅游地更具吸引力,借助这些网络内容,网络用户可以发现游客在目的地“发生了什么”,从而想象自己与地方接触时“可能会发生什么”,获得由人及己、借位生产的体验,这种联想是数字化体验与在地性体验的核心区别。“我刷到很多游客在老君山、龙门石窟戴墨镜拍照都很酷很出片,是我很喜欢的旅行照的风格,所以洛阳一直都很吸引我(1线下GJ)”。数字技术促进了网络用户与游客之间的身份转换,使其可以更直观地了解陌生地方所能提供的审美体验、文化体验。
对旅游地的地方认同也会随着数字相遇过程而改变。“很多视频会提到洛阳是最早的中国,也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发源地之一,所以让我一直很想去看看(27线上JJL)”。网络内容通过文化挖掘反哺了地方认同,强化着浏览者在精神层面的归属感。各主体之间的友好互动体现着地方和城市的人情味,在地方情感的形成中起着催化性作用。“网上洛阳高铁站的标语很有特色,冰心玉壶待君来、牡丹花开又逢君等等,既让我们游客感受到尊重,也很符合它诗词之都的形象(18线上TB)”。线下游客可以借助照片、视频等物质留存强化旅游记忆并产生依恋;数字传播也使与洛阳相关的话题不断更新,带来持续性的情感交流并引发线上游客的情感共鸣,从而带来更加持久的、更具创新性的地方感知。
数字地方感是借助数字实践所形成的,具有明显的数字化趋势。网络空间中的洛阳是围绕媒介空间和主观意识而形成的复合地方,数字地方感不仅是对地方的认同与依恋,更是一种对自我的投射(表1)。数字化媒体平台借助算法推荐、筛选内容以满足用户需求,为其提供个性化的推荐内容[28],网络用户得以与符合自身审美偏好的内容频繁互动。“虽然我觉得洛阳的古建筑和老城区更有地方代表性,但我很喜欢爬山,所以老君山是我来洛阳的主要目的(5线下LYF)”。数字媒介通过影响地方感而成为社会参与者彼此认同、表达自我和关系建构的重要驱动力。数字地方感也是行为主体内化地方文化的结果,并通过影响个体与群体的互动参与地方的重构[29]。当个体对特定地方或话题产生共鸣后,平台系统定向推送的浏览方式便难以满足行为主体日益强烈的情感需求。行为主体会寻求与地方的主动相遇,从而满足个体对地方的好奇,完成情感的交流并强化其对自我的认同。这种通过线上或线下的方式实现的人地相遇,既满足了个体的精神需求,也促进了旅游目的地的传播与网红经济的进一步发展。
表1 地方感与数字化地方情感对比

Table 1 Comparison of “sense of place” and “digital sense of place”

传统地方感 数字地方感
感知结构 “人↔地方” “人↔技术↔地方”
感知对象 实在地方 地方与个体的数字化实践
形成原因 在地体验 跨时空体验
具体内涵 地方认同、地方依恋、地方依赖 对地方的感知、对自我的投射
显著特征 在场,深刻而狭隘 虚拟在场,广泛而浅薄[16]
关系 互为基础:数字化的地方情感既以地方感的网络传播为基础,也以多元化途径影响个体实践,
作用于现实空间的地方感知

4 结论与讨论

4.1 结论

数字化传播引发了学者对人地关系的重新思考,在数字平台的传播中,人类主体以及地方的内涵发生了深刻改变,是一个复杂、深刻的过程(图2)。本研究借助媒介地理的相关理论解构地方传播及人地互动过程,借助“数字相遇”视角重新理解数字时代下的人地关系,通过对平台中数字地方感的探讨把握数字化互动对地方发展的现实意义,以探索城市与地方数字化发展新范式,更好地发挥数字媒介技术作为新质生产力的现实作用。
图2 数字平台中的人地相遇与数字地方感的形成

实线箭头为显性过程;虚线箭头为隐性过程

Fig. 2 Encounter between human and place in digital platforms and formation of digital sense of place

1)媒介技术为人地相遇带来数字化特征,网络空间中人与地方的存在和表征发生显著变化。数字地方从现实空间的物理存在,转为现实空间与个体意识共同构成的混合概念;媒介技术使个体在原有社会属性基础上进一步衍生出数字化属性,个体的偏好、购买力、信息生产力成为网络身份重要标志。媒介赋予人与非人主体的数字身份是其在数字空间实现相遇的必要条件。
2)“数字相遇”强调跨时空人地互动是包括传播、交互和影响的完整过程,人和地方借助网络形象与数字身份实现虚拟在场。数字信息与技术平台在现实世界外建构新时空,人类主体实现在物理空间和数字空间双重维度的流动;数字媒介进一步促进人和地方互动,涉及多元主体间、主体与各种地方文化符号的互动,人与地方的相遇也伴随着人与人、人与符号间意义交互。
3)人与地方的数字化相遇影响着个体在地方旅游体验上的期待与依赖、对地方和文化认同以及更深层次的感知,并最终体现为地方感的形成与重塑。数字地方感既是对地方文化的认同和依恋,也是行为主体自我认知的投射,与传统地方感相比在感知结构、感知对象、形成原因等方面都存在显著差异,对个体塑造和发展有着潜移默化的作用。对旅游目的地的情感也进一步驱动用户参与数字实践或开展旅游活动,对促进旅游目的地传播和网红经济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4.2 讨论

媒介地理学作为传播学、地理学等多学科的交叉领域,涉及更加复杂的主体与研究问题,已有的媒介地理研究涉猎广而综合。数字化的不断演进使媒介、人、地方之间的关系发生了深刻变革,在现实层面发挥着巨大作用而成为数字时代下的重要生产力。媒介本身也是数字相遇的参与者,媒介技术在与人等主体的互动过程中被不断改变和形塑,但这必将涉及更深刻的动态过程和更复杂的互动关系,需要更多、更深度的理论对话,才能全面把握三者之间的互动逻辑。
数字地方感是强化个体与地方内在联结的重要工具,它强调人是复杂的情感主体,而非扁平的经济指标。数字地方感自下而上地贴合人的需求,在为地方发展注入新活力的同时也能尽可能地避免公共资源的浪费,从而打造积极良性的市场循环。在地方营销和形象建构的工作中,应积极寻求网络用户与城市和地方的情感联结,这决定着网络用户是否愿意参与地方讨论,从而影响地方的网络传播。此外,不断开发具有延伸性的地方话题、引导线上用户参与地方话题的讨论也是相关工作者的核心任务,这将有助于应对地方网络热度攀升后,经常面临的后续发展动力不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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