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乾
, 凌素培
浙江工商大学旅游与城市管理学院, 浙江 杭州 310008
CHENG Qian, LING Su-pei
中图分类号: K903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0-0690(2013)10-1166-07
收稿日期: 2012-11-19
修回日期: 2013-03-8
网络出版日期: 2013-10-20
版权声明: 2013 《地理科学》编辑部 本文是开放获取期刊文献，在以下情况下可以自由使用：学术研究、学术交流、科研教学等，但不允许用于商业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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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 程 乾（1968-）,男,河北易县人,博士,教授,主要从事生态旅游与空间信息化相关研究。E-mail: qiancheng525@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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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研究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空间分布特征及影响因素, 是提高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管理和保护水平的重要路径。通过GIS空间分析技术研究了2 376项中国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台湾地区除外）。研究表明：非物质文化遗产呈带状、组团状分布, 分布不均衡。从全国看,非物质文化遗产呈组团状分布在东部（尤其是东部沿海地区）和中部地区, 而西部相对稀少,呈现西疏东密的空间分布;从南北看, 南方分布数量与密度均大于北方,且主要分布于长江流域带。影响空间分布的主要原因: 一是受地理大环境的影响,物产丰富和人类活动较多的地区非物质文化遗产较多; 二是与人类的宜生环境和民族性地域性有关;三是少数民族聚居区,由于地处边疆,较少受到外来文化的入侵,文化传统不易被破坏。
关键词：
Abstract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is defined as a spectral cultural heritage that has important historical and art values. Research on the geographical distribution and affecting factors of the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in China is important for the improvement of heritage protection and management. Data from 2 376 items concerning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in China are collected on a national level and analyzed based on the Geographic Information System. Research shows that the structural types of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in China can be divided into three classes. The first class includes traditional craft and traditional opera. This class is considered the most predominant class among the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classes in China. The second class, which is less predominant, includes traditional music, customs, dancing, art, and literature. The third class, which is the least predominant among the classes, includes traditional physical education, medicine, and drama. Numerous types of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exist in China that were influenced by the nationality and rationality of the population. Most of these types of heritage can be found in the rich history, popular culture, and minority regions of China. The structural level of the heritage is unbalanced and exhibits zone and block shapes. The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in China is mainly distributed in the Eastern and Middle regions, whereas only a few are distributed in the Western region. The number and density of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in Southern China are bigger than that in Northern China.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in China is also preserved by communities along the Changjiang River. Heritage distribution has a certain correlation with big river systems. The number and density of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is greatly unbalanced in the Eastern, Middle, and Western regions of China. Eastern China has the highest density of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followed by Middle China and Western China.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is highly dense in Eastern China and sparse in Western China. The factors that affect the distribution of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are as follows. First is the geographic environment. More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can be found in areas rich in products and human activities. Second, the distribution of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has certain correlations with livable environmental conditions and minority regions because these areas are characterized by long histories and rich cultures. Third, minority regions along border areas are subjected to less cultural invasion. Although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items are divided in this paper to assess their precise spatial distributions, distinguishing these items is difficult because of carrier movement. The evaluation of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by the National Cultural Relics Administration is also limited. Thus, research on evaluation of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should be reinforced in the future.
Keywords：
非物质文化遗产（简称非遗）是一种特殊的文化遗产,具有重要的历史文化、艺术以及审美价值,它不仅是人类共同的文化瑰宝和人类文明的“活态”延续,同时也打上了深深的民族烙印,它表征着民族身份、民族标志和民族认同。不同于物质文化遗产,它的存在主要依附于人这一载体,通过口传心授,代代相承延续。故非遗研究对国家和民族都有非常重要的意义[1]。
目前,国外的研究已经跳出了非物质文化遗产概念界定、类型划分、项目认定以及传承与保护的窠臼,而是开始深入研究非遗申报对当地经济及社会发展的影响。如Yu Park 建议通过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的申报,来共享民族记忆,从而唤起朝韩两国的民族文化认同感[2]。Bille以约旦为例,研究了非物质文化遗产申报后,对贝都因人生活的影响[3]。此外,国外学者还对非物质文化遗产旅游[4,5]、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再创新[6,7]等进行了研究。
随着2001年,中国积极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申报第一批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项目,才使“非遗”走入大众的视野。国内学界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关注也由此而展开[8~10],并取得了一些进展。但是研究主要是各省域及少数民族地区非遗项目的抢救挖掘及现状分析[11~13]、非遗的传承与保护[14~17]、非物质文化遗产旅游开发模式[18~21]和非物质文化遗产旅游可持续发展[22,23]等方面。在研究方法上,多采用民俗学和文化人类学的研究理论和方法[12,13],较少运用空间分析方法来探究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空间分布规律。因此,为更好地了解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地理空间分布特点和影响因素,本文搜集和整理了现有资料记载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运用地理信息技术,对其地理空间分布进行了分析,以期为合理保护和开发非遗提供前期基础。
利用ArcGIS9.3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省域分布特征进行分析,并进行核密度测算。然后运用空间分析方法, 从全国范围、省际、南北、东中西不同地域, 以及民族文化差异等尺度研究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地域分布特征和影响因素。
本文收集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简称非遗）,国家级（包括扩展项目）项目数据主要来自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网（http://www.ihchina.cn）。2006年5月20日,国务院批准文化部确定并公布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共518项。2008年6月14日,国务院又发布了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共计510项）和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扩展项目名录（共计147项）。2011年5月23日,国务院批准文化部确定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共计191项)和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扩展项目名录(共计164项)[24],一、二、三批共1 530项。由于同一非遗项目往往同时存在于不同的地区,因此,本文为了更精细研究中国非遗的地域性,按行政区划的不同以及该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原生地,将同时分布于不同地区的非遗项目进行拆分,最后共得出2 376项非遗项目。
本文讨论的非遗是根据国发（2008）19 号文中的相关规定进行划分,类型是在2006年国务院确定的十大类基础上调整的十一大类,分别是：民间文学、传统戏剧、曲艺、传统医药、民俗、传统音乐、传统舞蹈、传统美术、传统体育、游艺与杂技、传统技艺。以此划分,国家级非遗传统技艺类非遗项目数量最多,有406项,约占总量的17.09%;其次为传统戏剧类项目,共366项,约占总量的15.40%;传统音乐、民俗、传统舞蹈、传统美术和民间文学类项目亦较多,分别为338项、330项、273项、238项和188项,分别占总量的14.23%、13.89%、11.49%、10.02%和7.91%;而传统体育、传统医药和曲艺类项目较少,分别只有86项、77项 和74项,三者合计低于总量的10%。
综合分析,当前非遗类型以传统技艺和传统戏剧为主,传统音乐、民俗、传统舞蹈、传统美术、民间文学类项目为次,传统体育、传统医药和曲艺类项目稀缺的结构特点（图1）。
图1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类型结构特征
Fig. 1 Structural types and characteristics of intangible cultural heritage in China
2.2.1 总体分布特征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 数量较多,民族性和地域性显著。从地域格局看,多分布于中国历史悠久、文化盛行以及少数民族聚居的区域。在宏观上,中国非遗呈带状、组团状分布, 其分布不均衡(图2) , 主要表现为:
1)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区域分布不平衡, 从南北看,多分布在中国南方地区,尤其是东南沿海一带。
2) 从东中西部看,主要分布在东部和中部地区,而西部地区相对稀少。
3) 全国看,主要分布在东部沿海发达地区, 长江中下游平原较为集中;其次是西南少数民族聚居地区。
借助网格索引方法可以看出,国家级非遗主要分布于四大组团, 包括黄河中下游平原、长江中下游平原、东南地区以及西南地区。① 黄河流域是中华民族的摇篮, 见证着华夏文明的发展历程, 因此黄河中下游地区非物质文化遗产丰富;② 长江流域是中国另一文明发源地, 经亿年的地质运动形成, 地质复杂、地貌丰富、生物物种多样, 长江中下游地区非遗类型丰富;③ 东南沿海地区长期以来,经济文化活动相对活跃,因此非遗数量众多;④ 西南地区面积广阔、人口稀少、少数民族众多,文化丰富多彩。
2.2.2 空间分布类型
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所在的地理坐标作为点状数据基本属性在ArcGIS中进行空间可视化表达并进行进一步的分析。点状要素有均匀、随机和凝聚3种空间分布类型,可用最邻近距离和最邻近点指数进行判别[25]。最邻近距离是表示点事物在地理空间中相互临近程度的地理指标。测定出每个点与其最邻近点之间的距离r1,取这些距离的平均值
式中,
最邻近点指数R定义为实际最邻近距离与理论最邻近距离之比R =
2.2.3 省域分布特征
对非物质文化遗产进行空间分析,在ArcGIS9.3中利用Quantities进行可视化处理,最后得出国家级非遗省域分布状况（图2）,图中省域色块颜色越深表示国家级非遗分布越多。由图2可以看出,国家级非遗在各省区的分布具有不均衡性。其中,浙江、山西、山东、河北最为集中,此外,广东、四川、江苏、福建、湖北、云南、湖南、新疆等省也较为明显。
图2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省域分布
Fig.2 Provincial distribution of intangible culture heritage in China
由图3我们可以看出,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中,各省份的非遗产项目数差别不是很大,基本上都在20 ~ 80个之间,其中,国家级非遗项目最多的为浙江省,其次为河北省,然后是广东、江苏、山西、福建等省。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中,各省份的非遗项目数差别比较大,最少的为香港只有1项,最多的为浙江省有72项。此外,山东、四川、新疆、云南等省非遗项目数增长迅速。第三批,差别不是很大,最少的为香港、天津、宁夏、澳门,各只有1项,最多的依然是浙江省,有25项。国家级非遗的时空特征为：① 经济较发达地区,国家级非遗项目较多;② 经济欠发达地区非遗项目数增长迅速。
图3 各个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数量
Fig.3 The number of intangible culture heritage in Chinese provinces
2.2.4 空间分布聚集区域分析
空间聚集区域分析,多采用分布密度来测量。在ArcGIS软件中的空间分析工具density中有核密度、点密度及线密度3种表示分布密度的方法,本文采用核密度估计的方法。所谓核密度估计法（kernel density estimation, KDE）认为地理事件可以发生在空间的任何位置上,但是在不同的位置上的概率不一样。点密集的区域事件发生的概率高,点稀疏的地方事件发生的概率低[28]。
根据概率理论,核密度估计的定义为：设点集
X1,…,Xn是当作从分布密度函数为f的总体中抽取的样本,估计f在某点x处的f(x)[20]。通常用Rosenblatt-Parzen 核估计：
式中：k
图4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分布核密度
Fig. 4 Kernel density of the intangible culture heritage in China.
由图4看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形成2个高密度圈,一个是以京津为核心,另一个以浙东为核心,可见,非遗的分布与文化积淀有关。非物质文化遗产从本质上来讲是活态的文化,是历史文脉的记忆碎片历尽沧桑之后的延续,因此, 它从形成之初就不可避免的向四周传播扩散相互融合。非遗根植于人类所生存的土壤,因人类所处的自然和社会环境,以及政治、经济、心理等状况的不同而呈现出地域和时空的差异。京津非遗圈的辐射范围包括山西东部、河北大部以及山东西北部。浙东非遗圈辐射范围包括浙江、江苏南部、上海大部、福建北部。除了上述两大非遗核心圈外,非遗密度较高的地区还有四川、广东、湖北等次级核心区。
文化是一个在特定的空间发展起来的历史范畴。因此,不同民族在不同的地理生活环境以及在不同历史阶段养育了独特的文化类型,并呈现出地域性和民族性。
文化生态即文化产生与发展所依赖的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的总和。从根源上讲,文化的差异性最终取决于人类改造和适应自然环境和社会环境的差异。在中国,长期存在着较为发达的农耕经济区与相对发展滞后的游牧经济区,生产方式和经济形式的不同造就了中原地区文明文物昌盛却相对封闭,且常常处于防守态势的农耕文化,和周边游牧民族由于不断迁徙而充满攻击性的游牧文化。当少数民族统治者入主中原,少数民族文化因良好的生存环境而迅速发展,最突出的就是蒙藏文化和满文化,西北地区的维吾尔民族文化发展水平也较高。因此,西北、西南和东北少数民族非遗相对也比较丰富。
从南北区域来讲,中国历史上（从上古至西晋末期）,汉文化的核心地带一直处于黄河流域中下游地带。此后,文化中心不断南移,南宋伊始,文化中心南迁终结,从此至近代文化中心一直位于南方。北方地区文化发展较早,但却历尽朝代更迭,许多文化瑰宝散落于浩瀚的历史长河中。而南方地区尤其是东南沿海地区的文化繁荣延续保留至今,因此,南方地区非物质文化遗产较之北方更为丰富。
从东中西部来讲,在历史上,中部地区发展较早,随后中国政治、经济、文化中心呈西北——东南运动,随中部地区文化逐渐衰落。而东部地区由于自然、社会条件优越,经济发展迅速,文化日益繁荣,因此东部地区文化遗存较丰富;西部地区地处内陆边疆,民族众多,形成了各具特色的民族文化,加之历史上不断和周边的民族交流、融合,非物质文化遗产也相当丰富。
原始艺术是原始社会人类思维和精神领域创造活动的结晶,后者是前者的合理继续。随着人类智力和文明程度的不断提高,原始艺术中的大量原始思维和意象,逐渐被文明时代的思维和意象所代替,向文明跨越和发展。尽管经历了漫长历史阶段, 发展着的民间文化仍然会大量地保留着原始时代的思维碎片和文化印迹。因此,长期以来各民族经济、历史、政治、地理等发展的多元性与不平衡性,造就了中国多民族原始艺术的丰富性和多元性。
文化本身非静止不动的,而是从产生那一刻起就不断的向四周迁移扩散、交流融合或者和其他文化产生激烈碰撞。因此,文化表现出强烈的复杂性。随着西方文化的不断涌入,给中国的传统文化带来不小的冲击,加上老一辈民间艺术家的离去,许多民族传统文化逐渐濒临灭绝和消逝。而各地政府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挖掘与保护手段以及资金扶持力度的差异,也会导致国家级非遗项目分布的不均衡。
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类型结构具有以传统技艺和传统戏剧为主,传统音乐、民俗、传统舞蹈、传统美术、民间文学类项目为次,传统体育、传统医药和曲艺类项目稀缺的特点,且数量较多,民族性和地域性显著。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分布呈带状、组团状。主要表现为:一是从全国看, 国家级非遗项目呈组团状, 分布在东部（尤其是东部沿海地区）和中部地区, 而西部地区相对稀少; 二是从省域来看, 各省区分布不均衡;从南北看, 南方国家级非遗项目分布数量与密度均大于北方,且主要分布于中国长江流域带; 三是从东中西部看, 国家级非遗项目在数量上分布极不均衡, 就密度而言, 东部密度最大, 中部次之,西部密度偏小, 呈现西疏东密的空间分布现状。引起非遗项目分布的主要原因有: 一是宏观尺度分布受地理大环境影响, 其分布受物产和人类活动影响较大; 二是与人类的宜生环境条件和民族性及地域性有关; 三是少数民族聚居地区,地处边疆,较少受到外来文化的入侵。
由于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非物质性”,导致它不同于一般的文化遗产,因为从它的产生到它的发展,很容易受到外界因素的影响,在向外传播扩散的过程中也会产生变化,因此很难界定有些非物质文化遗产究竟属于哪一地区。国家级非遗项目的评定本身也有一定的局限性,因为它的设立主要是为了抢救和挖掘濒临灭绝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申报时必须有传承主体。因此,本研究只是相对反映了国家级非遗项目空间分布和结构类型,未来需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评定加强研究。
The authors have declared that no competing interests ex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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